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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元的遗产(第5页)

他们拉上窗帘,不守安息日的规矩了。经过艰苦细致的工作,仔细检查了一下他们的股权,开列了清单。一长串大名鼎鼎的公司真吓人啊!包括铁路系统、汽船公司、标准石油公司、远洋电报公司、微音电报公司以及其他许多企业,甚至克朗代克金矿、德比尔斯钻石矿、塔马尼贪财公司64和邮政部的暧昧特权。

二十四亿资本,全都稳稳当当地投在绩优股上,财源稳定,稳赚不赔。每年的收入达到了一亿二千万。艾莱柯轻松愉快地长舒一口气,然后说:

“够了吗?”

“足够了,艾莱柯。”

“那咱们怎么办呢?”

“就此打住。”

“洗手不干了?”

“说得对。”

“我同意。这件好事干完了,咱们该好好休息休息,花钱享受了。”

“太好了,艾莱柯!”

“怎么样,亲爱的?”

“这些收入咱们能花多少?”

“全都能花。”

看起来,她丈夫好像有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一句话也没说,他已经乐得说不出话来了。

与此同时,福斯特夫妇惊天动地的财富积累进程中又有了其他里程碑式的标志。那栋虚构的砖楼换成了一幢由花岗岩造的有棋盘格子复式屋顶的建筑。后来,这幢房子也没有了,让位于一幢更加气派的豪宅——依此类推。一幢又一幢建在想像中的豪宅拔地而起,一幢比一幢更高,更宽敞,更豪华,然后又一幢接着一幢地无影无踪了。一直到后来在他们庆祝的日子里,我们随他们的梦境住进了一座宫殿般的豪宅,这是一栋山顶建筑,四周树木茏葱,从宫殿可以俯瞰山谷、河流以及云雾缭绕的层峦叠嶂——这都是绝对私产,都归两位幻想者所有。宫殿里仆从如云,个个穿着制服,来自世界各大都市的名流权贵济济一堂,谈笑风生。

这座宫殿在很远的地方,远在天边,迎着初升的太阳,似乎遥不可及,恍如隔世。它建在罗得岛的新港,那里是上流社会的圣地,美国显贵们的酒池肉林。按照惯例,每逢安息日晨祷过后,他们都会在这所豪宅里消磨一部分时光,其他时间则在环游欧洲的旅途上,或者在悠闲宜人的私人游艇上。每星期在湖滨镇寒酸的角落里熬过卑微乏味的六天以后,第七天就可以虚空梦游,浮想连翩——这已经成了他们固定的生活习惯了。

在处处受到制约的现实生活中,他们仍然像以往那样——艰难度日、克勤克俭、小心翼翼、脚踏实地。他们一直对长老会的小教堂虔诚礼拜,诚心诚意地为教会做事,全心全意地恪守神圣而严厉的教规。可是在他们虚幻的生活中,他们却追随着幻想的**,从不计较这幻想的性质和变化。艾莱柯的幻想还算实际,而萨利的幻想却已经乱了套。艾莱柯在她的虚幻生活中,先是信主教派,因为这个教派的头面人物都有显赫的身份;然后改信高教派,因为那里的蜡烛点得多,场面比较讲究;后来,她又皈依罗马天主教会,因为他们有红衣主教,蜡烛点得更多。可是艾莱柯的这些追求在萨利看来是毫无意义的。他的幻想生活是一幅热情奔放、永无止境的激动人心的画面,这个千变万化的过程,保证了每一个场景都新鲜活泼、光彩照人,连宗教活动也是如此。他不断地参加各种宗教活动,像换衬衫似的变换花样。

这句粗鲁无情的话伤透了艾莱柯的心,她哭着跑开了。此情此景让萨利心焦如焚,他非常后悔,恨不得能够收回那句话。可是她一句责备的话都没说——这更让他心如刀绞。她没有要求萨利反省——她本来可以劈头盖脑羞辱萨利一顿的,但她那宽容大度的沉默已经报复了萨利,让他自惭形秽,唤醒了他自己一连串丑恶的回忆。过去几年挥金如土的生活他是如何度过的,这些场景一一展现在他的眼前。他坐在那里越是反省,越觉得差愧难当。看看妻子的生活——多么美好,光明正大。对比他自己的生活——何等轻浮,充满了无聊的虚荣心,何等自私,何等空虚,何等卑劣啊!再看看它的倾向——从来没有上进心,只有堕落,不断的堕落!

他把妻子的生活历程和自己的生活历程做了一番比较,找到了自己和妻子的差距——于是他又陷入了沉思——他呀!他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呢?当她建造第一座教堂的时候,他干嘛去了?纠集了一帮花天酒地、玩腻了的百万富翁凑了一个牌局,在自己的宅子里纸醉金迷,一局输掉几十万,还傻呵呵地为争一个冤大头的美名而沾沾自喜呢。当她造第一所大学的时候,他干嘛去了?他正和一个“相公”鬼混,作践自己呢。他还跟那些放浪形骸、除了钱以外一无所有的花花公子为伍,沉迷于声色犬马而不自省。当她筹建第一间育婴堂的时候,他干嘛去了?唉!当她筹备那个高尚的女性纯洁会的时候,他又在干嘛?啊,真是的!当她和基督教妇女戒酒会、女性缉酒队以不折不挠的精神展开运动,清除那些害人的酒瓶酒罐时,他干嘛去了?他正醉的一踏糊涂。当她捐造了一百座大教堂后,受到罗马教皇的感谢和欢迎,并且由教皇亲手向她颁发了她当之无愧的金玫瑰勋章66的时候,他又干嘛去了?在蒙德卡罗抢劫银行呢!

他不得不停下来。他实在想不下去了。其他的丑行劣迹更是让人不寒而栗。他站起身来,鼓足勇气想说实话,让这段见不得人的生活曝光,坦白承认一切。他再也不能过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了。他要去对她讲清楚。

他说到做到。他对她坦白了一切。然后在她的怀里哭了起来,一面哭,一面呻吟,不断地乞求她的原谅。听到他的坦白,艾莱柯极为震惊,几乎精神崩溃,不过毕竟他是她的亲人,她的心肝宝贝,她的幸福源泉,是她的一切。无论他有什么样的要求,她都无法拒绝,于是他得到了她的宽恕。她觉得从今以后他会蜕变成另一个人。她明白,他只能懊悔,而不能改过自新。然而,就算他如此道德败坏、腐朽堕落,难道他不是她的亲人、心上人、崇拜的偶像了吗?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然后她就敞开自己那扇思念的心扉,彻彻底底地原谅了他。

这件事过后不久,在一个星期天下午,他们乘着梦想中的游艇在夏日的海面上游玩,悠闲自在地斜倚在后甲板的天篷底下享受日光。俩人都沉默着,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这些日子以来,这种沉默不知不觉地多了起来,最近更加常见。以前的亲密和真诚正在衰退。萨利那次坦白种下了恶果,艾莱柯费了好大劲想从脑海里驱走那可怕的记忆,可它就是不走。这种记忆的耻辱和苦涩玷污了她温馨的幻想生活。如今她看得出来,她的丈夫(每到周日)就变成了一个**不羁、令人生厌的家伙。可是她呢——难道她自己就无可指责了吗?唉,她明白事实并非如此。她也有件事瞒着他,这是不忠诚的行为,为此,她整日心事重重,惴惴不安。她违反了他们之间的约定,并且把他蒙在鼓里。在强烈的**下,她又做起了生意:她押上了他们全部的财产,买进了这个国家所有的铁路、煤矿和钢铁企业,现在一到安息日,她就焦虑恐惧,惟恐一不留神,泄露只字片言,让他察觉。由于做了这件对不住丈夫的事,她既痛苦,又懊悔,不由自主地对丈夫怜悯有加。看到他躺在那儿,喝得烂醉如泥,她的心中就充满了悔恨。他毫不怀疑——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信赖她,可头上却高悬着一盆可能倾家**产的祸水,这祸水就是她放的。

“嗨——艾莱柯?”

萨利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一下子惊醒了她。她从心中摆脱了那件烦心事,觉得很高兴,就用往日那种甜蜜的嗓音答道:

“什么事啊,亲爱的。”

“你知道吗,艾莱柯,我觉得咱们犯了个错误——这可是你的错。我指的是女儿的婚事。”他坐了起来,挺着肥肥的青蛙肚,慈眉善目,真像一尊铜佛。他的口气郑重起来了。“想想吧——五年多了。你还是墨守成规,一成不变,只要赚一笔,择婿的档次就提高一档。每到我琢磨着要举行婚礼的时候,你的眼光又高了,让我一回回的失望。我觉得你也太难伺候了。总有一天咱们得落个高不成低不就。头一次,咱们把牙医和律师去掉了。也罢——我也同意。接着咱们否定了银行老板和猪肉批发商的儿子。这也由他去——甩的有道理。再往后,咱们又没看上众议员和州长家的公子——我承认这也没有什么不妥。接下来是参议员和合众国副总统的公子——也有道理,因为这种芝麻官也做不了多久。后来你就打算找个贵族,我记得当时咱们家的油田终于出油了——对。咱们要在四百家大户67里筛选一遍,网罗一些门第显赫、出身不凡的世家贵胄,这些血统纯正的家族已经有一百五十年的历史了,具备大家风范,一百年前就没有了祖先身上的咸鱼和老羊皮袄的味道,从那以后就整天坐享其成,养尊处优。到时候了!该举行婚礼了吧?当然。可是不成,从欧洲来了两个货真价实的贵族,你马上让煮了半熟的鸭子飞了。艾莱柯,这可太让人扫兴了!从那以后,又是一长串的等待,你否定了两个二等男爵,换成两个男爵;然后甩掉了这两个男爵,换成了两个子爵;子爵换成伯爵;伯爵换成侯爵;侯爵再换成公爵。艾莱柯,现在总该举行婚礼了吧!——这把牌你已经打到头了。你又在这四个公爵里挑三拣四。他们来自不同国家,个个都声名远播,而且血统高贵,谱系清楚,而且个个都破了产,背了一屁股债。虽然他们要价不低,可咱们能出得起呀。好了,艾莱柯,别再拖了,别再犹豫不决了,把一副牌都摆开,让姑娘们自个儿挑吧!”

“萨利,要不,咱们就找个——找个王族吧?”

太妙了!这可怜的人一下子昏了头,跌倒在船侧的龙骨板上,小腿被钢架擦破了一层皮。好一阵子,他都两眼直冒金星,后来清醒了,才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坐在妻子身边。他那双朦朦胧胧的眼睛,向妻子倾诉着当年的那种赞美和爱意。

“老天爷!”他激动不已地说,“艾莱柯,你真棒——你是全世界最棒的女人!你真是高深莫测,我服了。我一直以为有资格对你的规划指手画脚。现在才明白!就我还指手划脚呢!假如我立刻闭嘴细想,就能明白你的锦囊妙计了。亲爱的,我总是这么毛手毛脚,沉不住气——给我讲讲你的计划吧!”

这个受了奉承、洋洋得意的女人神秘地凑到他的耳边,轻声地说了一个王子的名字。听到这个名字,他屏住呼吸,脸上放出奇异的光彩。

“天哪!”他说,“你真有眼光!他拥有一家赌场,还管理着一块墓地,一个主教和一座教堂——这些全都是他自己的产业。全都稳赚百分之五百。他的股票也无可挑剔,他这份产业是全欧洲最靠得住的。那块墓地——在全世界也是独一无二:除了自杀的,其他死者谢绝入内。真的,再说,免费埋葬经常都不实行。那个公国虽然不大,不过也够用了:墓地里面有八百英亩,外围有四十二英亩。这是个君主国——这一点至关重要。至于土地大小倒是无所谓。要光是贪图地盘的话,那就去撒哈拉大沙漠吧。”

艾莱柯心潮澎湃,她高兴极了。她说:

“你想想,萨利——这个家族从来没有跟欧洲王族之外的人通过婚,咱们的外孙子以后就是国王了!”

“千真万确,艾莱柯——他会手握权杖。外孙子拿着权杖随随便便,根本不放在眼里,就像我拿着一把尺一样。艾莱柯,你真是独具慧眼。他已经攥在你手心里了,是不是?他跑不了吧?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当然。你就等好消息吧。他不是一份债务,而是一笔资产。另外那个也一样。”

“另一个是谁,艾莱柯?”

“是西基斯蒙德——西格弗里德——劳恩费尔德——丁克尔斯皮尔——施瓦岑伯格——布鲁特沃斯特殿下,也就是卡普雅默世袭大公。”

“怎么可能!你是开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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