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笔趣三小说>空巢时代:三个人的围城 > 转折2019年夏冬(第3页)

转折2019年夏冬(第3页)

---

第二节:苏晚·父亲的倒下

电话是七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打来的。苏晚正在公司开周会,总监在讲Q3的OKR,她低头记笔记。手机震了,屏幕上显示“妈”。她没接,按掉了。手机又震了,还是“妈”。她看了一眼总监,总监没注意,她站起来,走到走廊里,接了。

“晚晚,你爸出事了。”刘芳的声音是抖的,但不是哭的那种抖,是那种硬撑着的、牙齿咬着嘴唇的抖。

“怎么了?”

“脑梗。下午在家里晕倒了,送到医院了。你快回来。”

苏晚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走廊的窗户对着中关村的街,天很蓝,云很白,有鸽子在飞。她看着那些鸽子,飞得很慢,一圈一圈的。她说:“我马上回来。”挂了电话,她走回会议室,跟总监请了假。总监看了她一眼,说:“家里有事?”她说:“我爸病了。”总监点了点头,说:“去吧。”

她没回住处,直接去了北京西站。高铁票卖完了,她买了最近的一趟动车,没有座,站票,五个半小时。她站在车厢连接处,靠着门,看着窗外的风景。北京退了,河北退了,河南退了。山开始出现了,先是丘陵,然后是山。她想起十八岁那年,她从县城去北京,也是在这条路上。那时候她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山变成平原,觉得世界很大。现在她站着,看着平原变成山,觉得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一条路,从北京到县城,从县城到医院。

她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县医院还是那栋灰扑扑的五层楼,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半,忽明忽暗的。她找到内科病房,推开门,看见苏建国躺在靠窗的病床上。

他已经醒了。头上缠着纱布——不是手术,是做检查时扎针留下的。他的右半边身子不能动了,右手搭在床单上,像一根枯树枝。他的嘴歪了,说话的时候右边的嘴角往下掉,声音含含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他看见苏晚,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嘴动了动,想说什么。

“爸。”苏晚走过去,坐在床边。

苏建国伸出左手,拉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是凉的,比她的凉。他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他的嘴又动了动,这次发出了声音。“晚晚……爸对不起你……”

“爸,你别说话。”苏晚说。

他没听。他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神里有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她看不透的东西。像一口井,井底有水,但你不知道有多深。“爸这辈子……什么都没做成……就教了几年书……也没教好……”

苏晚没说话。她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六十一岁的苏建国,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肉松了,法令纹很深,嘴角往下掉。他不再是那个坐在书房里看《古文观止》的人了,不再是那个在江边钓鱼、慢悠悠点一根烟的人了。他是一个躺在病床上、半边身子不能动、说话含含糊糊的老人。他是她爸。

她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一直流的哭。她把脸埋在胳膊里,趴在床边,肩膀在抖。这是她成年后第一次在父亲面前哭。上一次她在父亲面前哭,是小时候摔倒了,膝盖破了,他蹲下来给她吹了吹,说“不疼了”。她那时候信了。现在她不信了。她疼。但她不知道疼的是他,还是自己。

刘芳站在旁边,眼圈也红了,但没哭。她站在床尾,两只手攥着床单,攥得很紧。她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晚上,苏晚和刘芳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走廊里的灯管忽明忽暗,嗡嗡的,像一只苍蝇。远处有护士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刘芳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她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头发扎着,白头发比去年多了。苏晚坐在她旁边,看着对面墙上的一幅宣传画,画上是一个医生在笑,旁边写着“用爱心呵护生命”。她盯着那幅画,盯了很久。

“你爸这辈子,就是太清高。”刘芳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硬,“什么都看不上,什么都做不成。”

苏晚没说话。

“当年跟他一起进一中的,有的当了校长,有的调去了教育局,就他,教了三十年书,还是个普通老师。退休了,连个欢送会都没给他开。”

“妈。”苏晚叫了一声。

刘芳停了一下,看着她。

“那你呢?”苏晚说,“你看上他什么了?”

刘芳沉默了很久。走廊里的灯管又闪了一下,嗡嗡的声音停了,又响了。远处护士的声音也停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病房里传出来的心电监护的声音,滴滴,滴滴,一下一下的。

“那时候,”刘芳说,“他是个老师,有文化,我以为他能带我离开这个小县城。”

苏晚看着她。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硬,颧骨高,下巴尖,嘴角往下撇。她年轻的时候应该很漂亮,但现在看不出来了。岁月的痕迹不是皱纹,是一种被磨平了的感觉——像一块石头在河里滚了太多年,棱角都没了,但也没变成鹅卵石,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没带你走。”苏晚说。

刘芳转过头,看着她。那眼神里有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她以前没见过的东西。像一口井,井底有水,但你不知道有多深。“他没带我走,”她说,“但他给了我你。你走了。”

苏晚愣了一下。她看着母亲,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嘴角。她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在政治课本上写的那行字:“我不会重蹈她的覆辙。”她以为自己在逃离,逃离这个县城,逃离这张饭桌,逃离那些催婚的声音。她不知道,母亲也在逃离。只是母亲逃不掉。她把所有的希望都装进女儿的行囊里,让她替自己走。

苏晚没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母亲的手。刘芳的手是凉的,比她的凉。她没有抽开。她让女儿握着,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看着对面墙上的宣传画。画上的医生还在笑,那行字还在——“用爱心呵护生命”。她们坐在那里,握着彼此的手,谁都没说话。

苏晚在医院陪了父亲一周。

这一周里,她看见母亲照顾父亲的样子。每天早上六点,刘芳就来了,提着保温桶,里面装着粥或者面条。她把床摇起来,把枕头垫好,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喂。苏建国吃得很慢,一口要嚼很久,有时候还会呛到。刘芳就拍他的背,等他咳完了,再喂下一口。喂完了饭,她给他擦身子。她用温水把毛巾打湿,拧干,先从脸开始,擦眼睛、擦鼻子、擦嘴巴,然后擦脖子、擦胳膊、擦手。她把他的右手抬起来的时候很轻,怕弄疼他。那只手是软的,没有力气,搭在她的手心里,像一个婴儿的手。她给他翻身的时候也很轻,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扶着他的腰,慢慢地把他翻过去,再把背后的衣服拉平,把被子盖好。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安静,不说话,也不叹气。每一样都做得很熟练,像是做了很多年。

苏晚站在旁边,看着母亲。她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照顾她的。喂饭、擦脸、翻身,只是那时候她病了,母亲还年轻。现在母亲老了,照顾的人换成了父亲。她不知道母亲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也会老,也需要人照顾。那时候,谁会在她身边?

第七天,苏晚办完了出院手续。苏建国恢复了一些,能坐起来了,但右半边还是不能动,说话还是含含糊糊的。医生说要慢慢恢复,可能要半年,也可能一年,也可能就这样了。刘芳听着,点了点头,没说话。

苏晚扶着苏建国上了车,坐在后座,让他靠着自己。刘芳坐在副驾驶,司机是县城跑出租的老周,跟苏建国认识,说:“苏老师,您好好养着,过两天我再来看您。”苏建国的嘴动了动,想说谢谢,但说不出来。老周笑了一下,开车了。

到了家,苏晚扶着苏建国上楼。老楼没有电梯,六层,苏建国以前爬上去都不带喘的。现在他走不了,苏晚和刘芳一左一右架着他,一级一级地往上挪。挪了十几分钟,才到了三楼。进了门,把他放在床上,苏晚和刘芳都喘得说不出话。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