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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2019年夏冬(第2页)

周素芬是在手术前两天知道钱的数目的。

那天傍晚,陈志强坐在床边给她喂饭。她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把勺子推开,看着他。“强子,花了多少钱了?”

“不多,你别管。”

“多少?”

他没说话。

“强子。”她叫他,声音很轻,但很硬。

“十几万。”他说。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头转向窗户,窗外天快黑了,楼顶上的鸽子笼看不清了,鸽子也不叫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强子,别治了,妈这辈子值了。”

陈志强握着勺子,没说话。

“你爸走了,”她说,“你哥跑了,你也出去了。我一个人在村里,养了两只鸡,种了一园子菜,够了。这辈子,有你们三个,值了。”

“妈。”他说。

“你别说了。”她看着他,眼泪流下来了。不是一滴一滴的,是一整条的,从眼角滑下来,沿着鼻梁,流过嘴唇,滴在白色的枕头上。“妈不逼你结婚,妈只要你好好活着。”

这是她第二次说不逼他。上一次是三年前的除夕,她发了一条语音,说“强子,妈不逼你结婚,你自己过得好就行”。那时候他躺在北京的地下室里,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现在他坐在县医院的病床边,握着她的手,听着她说同样的话。他不想听了。他不想让她说不逼他。他想让她逼他。想让她说“你快结婚”,说“妈等不了了”,说“你再不结婚我就闭不上眼”。但她不说。她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了光。

“妈,”他说,“你还没看到我结婚呢。”

周素芬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你……你要结婚了?”

“嗯,”他说,“等我攒够钱。”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很轻,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了,但眼睛里有了光。那光很弱,像一盏快灭的灯,但它还在。她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脸。她的手是凉的,瘦的,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但他没躲。他让她摸着,像小时候那样。

“好,”她说,“妈等你。”

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点了点头。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攒够钱,什么时候能结婚,什么时候能让妈看见他的孩子。他只知道,他要试试。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妈。为了她说的那句“值了”。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医生把周素芬三分之一的胃切掉了,说是切干净了,但还要看化疗的效果。陈志强站在手术室门口,等了四个小时。门开的时候,他看见妈被推出来,闭着眼睛,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他跟着推车走到病房,看着护士把她抬到床上,给她接上氧气,接上心电监护。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等着她醒。

陪床的日子里,他认识了一个人。

那人姓赵,七十岁,住隔壁床。他也是在县医院做手术的,前列腺的问题,不是什么大病,但恢复得慢。他有三个儿子,老大在贵阳打工,老二在浙江开货车,老三在县城修摩托车。陈志强在医院的走廊里看见过老大的媳妇一次,她来送饭,拎着一个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说了几句什么,就走了。老二和老三他没见过。老赵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偶尔跟隔壁床的人说几句话。

有一天傍晚,陈志强在走廊里打水,老赵拄着拐杖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他看了陈志强一眼,说:“你是那个胃癌的家属?”

“嗯。”

“你妈怎么样了?”

“还行,恢复得挺好。”

老赵点了点头。他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天快黑了,对面楼的灯亮了几盏,橘黄色的。“生儿子有什么用?”他说,“都忙着挣钱,谁管你?”

陈志强没说话。

“我有三个儿子,”老赵说,“老大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次。老二在浙江,两三年没回来了。老三在县城,修摩托车,忙得很,一个月来一次,坐十分钟就走。”他停了一下,“我这住院一个礼拜了,就老大媳妇来送过一次饭。”

“那你后悔结婚吗?”陈志强问。

老赵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他看不透的东西。像一口井,井底有水,但你不知道有多深。“不后悔。”他说,“不结婚,谁给我生儿子?”

陈志强看着他,没说话。他想起老王,想起老王说的“有家了”。他想起大哥,想起大哥说的“这辈子算了”。他想起妈,想起妈说的“妈不逼你结婚”。他想起老赵说的“不结婚,谁给我生儿子”。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提着暖壶,突然觉得,婚姻对上一代人来说,不是爱情,是养老保险。他们结婚,不是为了跟一个人过一辈子,是为了有人给自己养老。他们生孩子,不是因为爱孩子,是因为老了有人管。他们不后悔,不是因为过得好,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

他提着暖壶走回病房,给妈倒了一杯水。周素芬靠在床头,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还是瘦。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说:“强子,你什么时候回去?”

“不回去。”

“你还要上班——”

“妈,”他打断她,“我请了长假。等你好了我再走。”

她看着他,没说话。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比前几天暖了一些。他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天黑了,对面楼的灯全亮了,一扇一扇的,像棋盘。他想起北京,想起那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想起那辆电动车,想起那些外卖单。他想起老王,想起老赵,想起大哥。他想起妈说的“妈不逼你结婚”,想起自己说的“你还没看到我结婚呢”。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但他知道,他要试试。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妈。为了她说的那句“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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