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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结尾 三扇门(第1页)

上部结尾:三扇门

2016年除夕

陈志强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韭菜鸡蛋馅的,凉了,皮硬了,嚼起来有点费劲。饺子是下午在超市买的打折货,原价十五块九,贴了红标签,九块九。他买了三袋,一袋除夕吃,两袋留着初一初二。地下室里没有桌子,他坐在床沿上,把饺子盒放在膝盖上。床是铁架的,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弹簧坏了,坐上去往一边歪。他歪着身子,把饺子一个一个地往嘴里送,吃得很慢。

地下室六平米,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灯是节能灯,发白的光,照着墙上的水渍,照着地上的鞋,照着他放在床头的那个编织袋。编织袋从老家带来的,跟了他快二年,里面装着他全部的家当——几件换洗衣服、一条毛巾、一张欠条的复印件。他看了一眼那个编织袋,把最后半个饺子塞进嘴里。

手机响了。他掏出来,是母亲周素芬发来的一条语音。他点开,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地下室的信号不好,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隔着一层水。但他听清了。

“强子,妈不逼你结婚,你自己过得好就行。”

他把手机从耳朵上拿开,看着屏幕。语音条很短,不到五秒。他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他的眼睛湿了。不是哭,是那种被烟熏了的感觉,涩涩的,酸酸的。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地下室里很安静。没有春晚的声音,没有鞭炮的声音,没有人说话的声音。只有墙角的暖气片在响,咕噜咕噜的,像一个人的肚子在叫。他听着那个声音,听着听着,觉得那不是暖气片,是他妈在老家灶台前煮饺子的声音。水开了,饺子在锅里翻着,妈用笊篱搅一下,怕粘了。她一个人站在灶台前,围裙上沾着面粉,锅里的蒸汽扑在她脸上,她的头发白了,背驼了,手上全是裂口。她煮了饺子,一个人吃。吃了几个,吃不下了,把剩下的放在冰箱里。然后她坐在堂屋里,看着墙上的年画,给他发了一条语音。

“强子,妈不逼你结婚,你自己过得好就行。”

他睁开眼睛,把手机从胸口拿开。屏幕暗了,他按亮,看了一眼那条语音。他没有回。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妈,我过得挺好”?他住在地下室里,吃着九块九的饺子,欠着一屁股债。说“妈,我过得不好”?她会哭的。她哭的时候不发出声音,只是眼泪一直流。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床板硌着背,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什么都没有,白白的,空空的。他在这个地下室里住了大半年,每天回来就躺在这张床上,对着这面墙。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面墙。今天他看了。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爬到天花板,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他在想母亲说的话。“不逼你结婚。”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每次打电话,她都会问“有没有合适的”“要不要妈给你介绍一个”“你看你哥那样,你可不能学他”。她从来不提大哥,那天提了。她说“你自己过得好就行”。她什么意思?她认了?她放弃了?她只是不想让他像大哥一样,把心锁死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在这个地下室里,在这个没有窗户、没有春晚、没有鞭炮、没有人说话的地下室里,一个人,听着暖气片咕噜咕噜的声音,想着千里之外的母亲。她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灶台已经凉了,饺子在冰箱里,电视开着,声音很大,但她没在看。她在等他回消息。他没有回。

他把手机拿起来,打了一行字:“妈,过年好。”发了。然后又打了一行:“我过得挺好,别担心。”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窗外,没有窗。只有墙。墙外面是北京的冬天,零下十几度,风刮着,没有人知道这个地下室里住着一个人。他在黑暗中躺着,听着暖气片的声音,听着自己的心跳。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结婚。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老王一样,四十五岁,在工地的板房里办一场婚礼,娶一个二婚带孩子的女人,喝醉了酒,抱着一个人哭,说“我有家了”。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大哥一样,二十八岁,在温州的某个鞋厂,一个人,不说话,不结婚,不回家。

他只知道,妈不逼他了。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蜷缩着,像一只钻进洞里的虫子。他躺在床上,等着天亮。

县城的年夜饭是在舅舅家吃的。

舅舅刘强在县城最好的酒店订了一个包间,圆桌,转盘,红色桌布。红烧甲鱼、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菜一道一道地上,话一句一句地砸。二姨说“你都二十五了”,舅妈说“女孩子不能太挑”,表妹王婷婷抱着孩子说“姐,你也该找了”。苏晚听着,笑着,夹菜,放下筷子,夹菜,放下筷子。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站起来,说了那句话。

“我不结婚了,怎么了?”

她说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来的。那三个字——“不结了”——在她心里憋了很久,从二十五岁生日那天开始,从二姨在饭桌上说“女孩子过了二十五就不好找了”那天开始,从赵总监在年会上说“过了三十就不好卖了”那天开始。也许更早,从她十八岁那年,在政治课本上写“我不会重蹈她的覆辙”那天开始。

她说完了。全场安静。二姨的筷子停在半空,舅妈的嘴张着,表妹的笑容僵在脸上,舅舅的酒杯举到一半停下。只有包间外面的电视在响,春晚里有人在唱歌,热热闹闹的,跟他们无关。

她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没有人追出来。

她走在县城的街上,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扫过来,又扫过去。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但不冷。她走了二十分钟,到了自家楼下。楼是九十年代建的红砖楼,六层,没有电梯。她上了三楼,掏钥匙,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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