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苓高考那天,白蔹起得比她还早。天还没亮,厨房的灯就亮了。云苓下楼的时候,看到白蔹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正在煎蛋。旁边还有一锅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桌子上摆着咸菜、腐乳、一碟小菜。
“姐,你几点起来的?”
“五点多。”
“这么早?”
“今天不一样。”白蔹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煎蛋的边缘没有焦,金黄完整,圆圆的,像一个小太阳。“你以前不是说要给我做早餐吗?今天我做。”云苓坐下来,看着桌上的早餐。很简单,但很多。她一个人吃不完。“你吃了吗?”“吃了。”“吃什么了?”“粥。”“还有呢?”“粥。”云苓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夹起煎蛋,咬了一口。溏心的,蛋黄流出来,金灿灿的。
“好吃吗?”白蔹问。
“好吃。”
“比你做的好吃?”
“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白蔹笑了。她坐在对面,看着云苓吃。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那种眼神云苓见过——小时候她去上学,白蔹站在门口送她,就是这种眼神。不是不舍,是不放心。怕她摔了、怕她饿了、怕她被人欺负。但这一次,云苓不是去上学,是去高考。高考之后,是大学。大学之后,是更远的地方。
“姐。”
“嗯。”
“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白蔹打断她,“有人陪着。”
“那个姓江的?”
“嗯。”
云苓看着白蔹,笑了。“你以前不承认。”
“以前没到那一步。”
“现在到了?”
“到了。”白蔹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火车站。和白蔹当年离开家的时候一模一样。检票口、候车大厅、广播里的女声、拖着行李箱的人群。只是这一次,走的人是云苓。白蔹站在她面前,帮她整了整衣领,像小时候送她去上学一样。
“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每天都要打。”
“好。”
“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云苓笑了。“姐,你以前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你学我。”“跟你学的。”白蔹抱住她,抱得很紧。云苓感觉到她的下巴抵在自己肩膀上,手臂箍着,有点疼。“照顾好自己。”“你也是。”白蔹松开手,退后一步。“走吧。”云苓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姐。”“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所以不用担心我。”白蔹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云苓的背影被人群吞没。云苓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和白蔹当年一样。但白蔹知道,这一次不一样。不是不回头,是知道有人会等她回来。她不用怕。
火车开走后,白蔹还在站台上站着。旁边一个大叔问她:“姑娘,送谁啊?”“我妹妹。”“她去哪儿?”“上大学。”“会回来的。”大叔笑了一下。白蔹点了点头。“嗯。会回来的。”她转身走了。这一次,她的步子很轻。因为她知道,妹妹不是不回来,是相信她会一直在。
云苓的大学生活比想象中忙。课程、社团、新的朋友。她把每一天都排得很满,打电话的时间从每天晚上变成了周末,从周末变成了想起来才打。白蔹没有怪她。她说:“忙点好,忙点充实。”但每次电话挂断之后,她都会在花店门口站一会儿。江岫白问她怎么了,她说“没怎么”。他说:“想她了?”她没有否认。“嗯。有一点。”
云苓大一的寒假,没有回家。她说要参加一个社会实践活动,去外地支教,过年才能回来。白蔹说“好”。挂了电话之后,她对江岫白说:“云苓不回来了。”江岫白正在浇花,手顿了一下。“过年也不回来?”“嗯。”“那我们去她那里。”白蔹愣了一下。“什么?”“她不来,我们去。过年不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吗?”白蔹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认真的?”“认真的。”她笑了。“好。”
除夕那天,白蔹和江岫白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去了云苓支教的地方。那是一个小镇,很偏,冬天很冷。云苓站在校门口等他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脸冻得通红。她看到白蔹,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
“姐!你怎么来了?!”
“有人说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