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收成,大半都得进了地主的粮仓。”
“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自家米缸里剩下的,怕是都不够那地主老财赏下人的一顿饭。”
她说着,身子微微前倾,伸手覆在了陆星临的头顶上。
掌心温热,轻轻揉了揉少年那有些凌乱的发髻。
“儿砸,你要知道,这大虞朝,最多的就是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书上总说,士农工商。”
“把农排在第二位,听着是好听,像是多受重视似的。”
“可实际上呢?”
“他们的腰包是最瘪的,日子是最苦的。”
“若是赶上个风调雨顺的丰年,那是老天爷赏饭吃,勉强能混个肚圆。”
“若是运气不好,收成差了那么两三成。”
“全家老小就得勒紧裤腰带,恨不得把一粒米掰成两半吃。”
许昭昭的手指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要是再倒霉点,遇上洪涝旱灾。”
“别说温饱了。”
“易子而食,饿殍遍野,那都不是书里的故事。”
“那是活生生的人命,饿死、病死,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陆星临听得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脑海里闪过田间那浑浊的泥水,还有自己腿上流出的血。
那点疼,若是放在这沉甸甸的生死面前,似乎轻得不值一提。
“那……”
少年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急切。
“母后的意思是,让朕削减农税吗?”
“只要朝廷少收点,百姓不就能多留点?”
许昭昭看着他那天真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
她回答得斩钉截铁,没留半点余地。
“没了农税,国库里的银子从哪儿变出来?”
“西北边疆那些在寒风里戍守的将士们,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那一身铁甲,手里的长枪,还有**的战马,哪一样不要钱?”
“若是哪天有个什么天灾,赈灾的粮食又从哪里来?”
陆星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整个人顿时有些恍惚。
收税,百姓苦。
不收税,国家亡。
这仿佛是个解不开的死结,沉甸甸地压在了这位少年天子的心头。
看着儿子那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许昭昭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了,别把脸皱得跟个包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