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芽心里门儿清。
娘娘昨夜叮嘱过她要熬夜,差不多到寅时才睡下,此刻定然还睡得沉。
她可不敢去扰了娘娘的清梦。
绿芽清了清嗓子,对着院中几个闻声探头探脑的宫人使了个眼色。
“娘娘昨夜劳神了,都小声些。”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去后厨看看早膳备得如何了,咱们自己人先用,别饿着肚子当差。”
“是,绿芽姐姐。”
宫人们躬身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绿芽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跪在院中,身形挺得笔直的夏崇文。
她什么也没说。
既没有去扶,也没有去劝。
她只是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倚回了廊柱上,目光淡漠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于是,夏崇文这一跪,便从晨光熹微,跪到了日上三竿。
冰冷的寒气,顺着膝盖骨的缝隙,一寸寸往骨髓里钻。
一开始是刺骨的疼,后来渐渐变得麻木,最后,那双腿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太阳从东边的屋檐升起,慢慢爬过头顶,将他僵硬的影子越晒越短。
他听着院子里人来人往的动静。
寿宁宫来的那些侍卫,轮班换岗,吃着热气腾腾的肉包和米粥,行走间的空气都带着一股食物的香甜。
那些小宫女们,端着水盆进进出出,偶尔交头接耳,发出几声压抑的轻笑,目光扫过他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与看戏的好奇。
就连那个叫绿芽的大宫女,也被人换了下去,用了早膳,回来时嘴角还带着一丝油光。
然后,她继续倚在那儿,看着他。
所有人都吃饱喝足,精神抖擞。
唯有他,夏崇文,堂堂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像个跳梁小丑一般,跪在这里,受尽饥寒与屈辱。
他甚至开始怀疑。
许昭昭是不是早就醒了?
她是不是就躲在那窗户后面,正透过缝隙,欣赏着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自己否决了。
不可能。
院子里所有人都用过早膳了,唯独主屋里没有任何动静。
这位太后娘娘,也没吃东西。
她若真要罚他,折辱他,有的是光明正大的法子,何必用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蠢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