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泛红的眼睛里,委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有关切,有担忧,有疲惫,也有一丝深藏的坚韧。
“军中……可是有大事?”
汤雨棠离开睢州的时候,田见秀并没有爆发叛乱,等她离开睢州,就爆发了叛乱,她当时就惊出一身冷汗。
汤雨棠不怕死,但是害怕陈明遇的孩子出现意外。
陈明遇猛地回过神来。
是了,大战在即!
此刻不是沉溺于儿女私情的时候,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看向那襁褓的眼神,已彻底不同。那是一种混杂着初为人父的茫然,巨大的愧疚,以及一种骤然降临沉甸甸的责任感。
陈明遇生疏的抱起襁褓里的孩子,恢复了几分沉稳:“要打一场大仗,你老子要给你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
汤雨棠愣住了,王廷臣也愣住了,茅元仪也愣住了,徐以显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这就是陈明遇的野心吗?
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
袁枢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陈明遇想造反?“
“家里凑的一些东西……”
汤雨棠轻声解释:“主要是铁料、药材、布匹、还有一些银两。知道军中有规矩,都登记造册了,你看……”
陈明遇看着厚厚的册子,他随手翻开一页,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精铁十五万斤、牛筋五千斤、箭簇十万枚、金疮药三千瓶、棉布五千匹、白银二十万两……”
饶是陈明遇见惯了风浪,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份礼单,太重了!
尤其是在他即将奇袭镇江处处缺钱的当口,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汤家这是几乎掏空了家底来支持他!
他猛地合上册子,心情更加复杂难言。
他看向汤雨棠,看着她疲惫却清澈的眼睛,看着怀中那个咂着嘴的小小生命,家与国,柔情与铁血,在此刻尽在不言中……
“先……先安顿下来。”
陈明遇的声音柔和了许多,他转身对亲卫队长张石头沉声道:“立刻清理出总镇府后院,所有物资登记后移交军需官,汤家护卫妥善安置!”
“是!”
命令下达,自有军士忙碌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哇啊……哇啊……”
一阵极其响亮的婴儿啼哭声,猛地从他怀里爆发出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陈明遇的身体再次僵住。
汤雨棠顿时有些慌乱,连忙轻轻拍打着襁褓,低声哄着:“哦哦……不哭不哭……大郎不哭……”
陈明遇缓缓回过头。
只见那个小小的襁褓在他怀里扭动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此刻憋得通红,眼睛依旧紧闭,却张大了没牙的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抗议的哭声,仿佛在控诉这个充满陌生气味的世界,也像是在向那个刚刚才知道他存在的父亲,宣告着自己的到来。
哭声嘹亮,生机勃勃。
陈明遇望着那啼哭的小小身影,望着手忙脚乱却浑身散发着一种柔和光辉的妻子,心中最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而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