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陈明遇没有抬头,可是一股熟悉的味道,钻进了陈明遇的鼻子,这段时间,他不是在衙门,就是在军营或造船厂,接触的都是军中粗汉子,闻到的味道,都是汗臭味……
陈明遇抬头,他的身体还是猛地僵住了!
那双眼睛,那略显清减却依旧熟悉的轮廓……
怎么会是她?
她怎么会来这里?
在这个时间?
“夫人”
陈明遇猛地吸了一口气,他恍然如梦。
真的是她,汤雨棠,他的妻子,那个在归德府十里红妆、明媒正娶,却只在婚后度过了不到百日时光,便被他抛在故里的妻子!
“你……怎么?”
陈明遇心中非常愧疚,他是一个非常传统的男人,像陈明遇这样的男人,在后世可以说是凤毛麟角了,幸亏他穿越到了大明,否则,这辈子,陈明遇不可能幸福,因为他在后世,几乎不可能遇到一个传统的女人。
“何时到的?为何事先毫无消息?”
“妾身只带了这些护卫和车队,从归德府老家来……沿途穿越数股流寇控制区,走了二十多天……”
陈明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她一个弱质女流……竟然……
陈明遇大步流星地冲向汤雨棠,他的脚步在距离汤雨棠三步之外猛地顿住。
汤雨棠几缕青丝粘在她光洁的额角和略显苍白的脸颊上,她似乎清瘦了些,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用厚厚锦缎襁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包袱。襁褓边缘,露出一张红扑扑皱巴巴的小脸,眼睛紧闭着,小嘴偶尔嚅动一下,似乎在睡梦中咂摸着什么。
孩子?
谁的孩子?
陈明遇的目光瞬间被那个襁褓吸引,大脑因这接踵而至的意外而有些宕机。
他下意识地以为这是汤家那个亲戚的子侄,或是她在路上发善心收留的孤儿……战乱年代,这并不稀奇。
陈明遇快步上前,目光从孩子脸上移开,重新落在汤雨棠脸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夫人,你……你怎么来了?这兵凶战危之地!你还……还带着个孩子?这是……”
突然间,陈明遇反应过来,他想起在扬州的时候,柳如是曾误会他喜新厌旧,原来是王微看着汤雨棠有了身孕,自己跟着陈明遇的时间更长,也很努力,结果……
算算时间,这个孩子应该是他的孩子?
旁边那个伶俐的丫环忍不住了,小声地嘟囔道:“姑爷……这……这是少爷,都一个多月了,还没有取名字……”
嗡……
仿佛一道惊雷直接在陈明遇的脑海中炸开,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急剧收缩,死死地盯着那个襁褓……
陈明遇感觉手足无措起来,他很想抱抱自己的儿子,然而问题是,她怀了他的孩子!
独自一人在归德老家,经历了怀胎十月,分娩之痛……
而现在,她抱着刚刚满月不久的孩子,穿越了千里烽火,一路颠沛流离,来到了这即将爆发大战的登州!
而他……他这个做丈夫的,做父亲的……竟然一无所知!竟然在刚刚,还在问她这是谁的孩子?
“夫人……”
陈明遇语无伦次地道:“我……我……对不住!”
汤雨棠抬起手,用指尖飞快地拭去那滴泪珠,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重新转过头来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