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仿佛落定了某个无声的契约。
……
归德府的睢州,袁可立的书房中,袁可立这位老人黯然长叹,忧心如焚,偏偏又无能为力。他现在已经致仕,闲赋在家,正所谓,人走茶凉,他这位四朝老臣,现如今圣眷尽失,更别提保住陈明遇了。
袁枢也很担心地道:“明遇面对明刀明枪,他自然不怕,可暗箭难防啊!”
“陈明遇才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了!”
袁可立认真地道:“无论是屯田,练兵,打仗,他都做得有声有色,短短两年内,就解决了十数万人吃饭的难题,更练出一支精兵,这样的人才,实在太少了,老夫就算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为大明保住这个人才!”
说到这里,袁可立还是提起笔,在一张素笺上,用苍劲而凝重的笔触,写下寥寥数语:
“明遇勋鉴:旅顺捷报,闻之欣忭,老怀大慰!然,功成之日,危亦随之。昔毛帅殷鉴未远,辽东水浊,暗礁遍布。当慎之又慎,明察秋毫,毋使宵小有机可乘。切切!可立手泐。”
写完信,袁可立道:“来人!”
“父亲大人!”
袁枢起身道:“还是我走一趟吧!”
“也好!”
袁可立道:“你速速送往陈明遇处,告诉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收复旅顺的第一功,他已立下。这随之而来的第一劫……他必须准备好!”
袁可立现在也非常无奈,他已经老了,能够做到的事情已经不多了。让袁可立最欣慰的是,崇祯皇帝还不算昏庸,他重用了陈明遇,却没有给陈明遇设绊子,任命高宏图为登莱巡抚,这个高宏图在袁可立看来,勉强可以算是能吏。
袁枢走到门口,转身道:“父亲大人,您不如收陈夫人为义女!”
袁可立微微一怔,他点点头道:“如此也好!”
袁可立虽然致仕,但是在归德府境内,他还是定海神针,别看侯恂是户部尚书,他也要给袁可立几分薄面。
……
旅顺城头,那面“陈”字大旗,在凛冽的渤海寒风中猎猎作响。城内的喧嚣与城外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李守财等十六家汉奸被公审处决,其囤积的粮秣财物分与满城饥民,如同久旱甘霖,暂时浇熄了绝望的火焰。
一张张枯槁的脸上有了血色,望向帅府方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和依赖。
人心,在血与火的淬炼和生存的恩赐下,终于初步凝聚。
然而,帅府中的陈明遇,脸上却无半分大胜后的轻松。
他背对着身后墙上悬挂的巨大辽东舆图,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桌案上,摊开的文书堆积如山,登州军各营名册上触目惊心的缺额数字、粮秣告罄的急报、东江镇沈世魁恳求补充兵械衣甲的泣血书、以及兵部发来、措辞严厉催促其尽快整合登莱防务的公文……
“旅顺只是钉子!”
陈明遇叹了口气道:“若登州不稳,水师不修,这根钉子,迟早会被拔掉!还有东江……皮岛孤悬海外,若无强援,终是孤魂野鬼!”
陈明遇深知,旅顺大捷只是喘息之机,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整合登州军那盘散沙,补齐缺额,重振水师,同时还要支撑住摇摇欲坠的东江镇,形成掎角之势。
这三副重担,哪一副都足以压垮常人,此刻却全落在他一人肩上。
就在这时,亲兵统领张石头快步走入,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振奋:“大帅,茅副将到了,已至府门外!”
“茅元仪兄?”
陈明遇微微一愣,他不是莆田吗?怎么会这么快?
陈明遇其实并不知道,远在莆田的茅元仪,因为得罪了前任兵部尚书梁廷栋,被革除充军,因为有人关照过,茅元仪在莆田,受到了特别的关照,茅元义在莆田过得生不如死,如果没有陈明遇,茅元仪是郁郁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