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遇道:“新任登莱巡抚劳永嘉被水师参将王廷臣扣押,囚于营中,形同造反。”
“什么?哗变?扣押巡抚?”
“王廷臣?他……他敢?”
张石头、张明远二人瞬间瞪圆了眼睛,他们深知扣押巡抚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那是泼天大祸!
“大人!”
徐以显急忙道:“登州之变,事起仓促,根由不明。此时贸然疾驰而去,犹如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凶险万分!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王廷臣其人,学生亦有耳闻,耿直刚烈,绝非首鼠两端、蓄意谋逆之辈。他敢行此惊天之事,扣押巡抚,必是登州军内已至忍无可忍、退无可退之境!其中冤屈积弊,恐深如海渊!”
徐以显的声音陡然加重:“当务之急,非是疾驰赶路!而是知彼!必须立刻查明哗变真相!劳永嘉为何被扣?王廷臣所求为何?登州军内情究竟如何?水师将领、营兵、地方官吏,是何态度?背后……是否另有推手?”
“徐先生所言,深合我心。”
陈明遇点点头道:“若连敌人是谁,所求为何都不清楚,本帅纵有王命旗牌在手,亲临登州,又能如何?”
“是弹压?是安抚?弹压谁?安抚谁?稍有不慎,便是火上浇油,逼其铤而走险,坐实造反之名!届时,本帅危矣!登州危矣!陛下交付的三年破奴大计,亦将化为泡影!”
陈明遇苦笑道:“然,时不我待!鲁王密报既入禁中,焉知不会泄露?朝堂之上,弹劾之箭已在弦上!登州局面,分秒必争!查明真相固然紧要,但本帅必须尽快抵达登州,稳住大局!纵是刀山火海,亦须亲临!”
“石头,明远!”
“卑职在!“
“立刻备马!携带五日干粮!轻装简从!半个时辰后,随本帅出京!目标登州!”
“得令!”
张石头、张明远毫不迟疑,转身便走。
“大人!”
徐以显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真相不明,亲临亦是险棋!请大帅三思!给军情司……一点时间!”
“军情司?”
陈明遇目光一凝。
“正是!”
徐以显眼中精光爆射:“军情司草创,正待首功!此登州惊变,便是磨刀之石!苏媚何在?”
厅堂侧门阴影处,一个身着素色棉袍,身形窈窕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浮现。
正是昔日权阉魏忠贤麾下心腹大档头,如今被陈明遇秘密收编,执掌新设军情司的苏媚。
她脸上脂粉未施,素净得近乎苍白,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幽暗。
“奴婢在!”
“苏媚!”
徐以显道:“登州哗变,内情不明,凶险万分!大帅安危,登州大局,尽系于此!命你军情司,倾尽全力,动用一切能动用之暗桩、眼线、旧部!三日!最多三日!大帅要看到登州哗变之真相!劳永嘉因何被扣?王廷臣所求为何?登州军内情如何?背后可有推手?事无巨细,尽数查明!直报大帅行辕!可能办到?”
“三日?”
苏媚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属下,领命。”
她甚至没有问任何细节,只是对着陈明遇和徐以显的方向,微微屈膝一福,随即身形再次隐入侧门的阴影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苏媚表现上平静,内心里却非常不平静。
这对于她而言,这是一场考验。
如果成功,她将成功进入陈明遇这位当朝新贵的权力核心,如果失败,她将没有存在的必要和价值,重回堂子胡同,重回那个魔窟,倚门卖笑,恐怕是她最后的归宿。
然而,这并不是苏媚想要的结果。她想要复仇,替那个可怜的女人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