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以显的声音压得更低:“有些香露,遇水则化毒;有些香气,混合特定熏香便是剧毒;还有些瓶子本身,就是精巧的暗器,内藏见血封喉的毒针。”
苏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陈明遇那看似荒诞的香露生意背后,是何等惊心动魄的布局!
这哪里是什么商号?分明是一张覆盖整个北地、触角深入宫闱九边的庞大谍网!
他不仅用这香露打通了情报传递的脉络,更将其打造成了一种无孔不入的致命武器!这手笔!这心机!这胆魄!简直……疯狂!
她以为自己带着前朝秘辛和东厂手段而来,已是棋局中的异数,却万万没想到,她投效的这位年轻统帅,本身就是一个深不可测的、行走在刀锋之上的疯子!
“你曾在宫中行走,熟悉宫闱人事,更精于香料辨识、毒物药理。”
徐以显望着苏媚的眼睛:“这天香阁的账目往来,人情脉络,从今日起,由你接手厘清。我要知道每一瓶的去处,经手了哪些人,最终落在了谁的手里,特别是……坤宁宫。”
坤宁宫!皇后的寝宫!
苏媚的心跳几乎停止:“奴婢……明白。”
……
腊月的紫禁城,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敲打着乾清宫深红色的窗棂。
陈明遇肃立在殿门内,静待传召。他心中有些许疑惑,他刚蒙陛下厚赏,加太子太保衔,总镇登莱军务,王命旗牌在手,恩宠正隆。
今日忽又被急召入宫,口谕竟是皇后凤体违和,闻陈卿通晓岐黄,特请入宫诊视。
这借口,未免太过突兀。
陈明遇深知,皇后娘娘玉体金贵,自有太医院圣手国手轮值伺候,岂会轮到他一个武夫?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笼罩心头。
“宣——太子少保、总镇登莱军务陈明遇觐见!”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
陈明遇收敛心神,整理袍服,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这帝国权力的核心。
乾清宫西暖阁内,炭火融融,温暖如春。
崇祯皇帝并未端坐御案之后,而是背对着殿门,负手立于悬挂的巨幅舆图前,目光似乎钉在山东半岛那突出的一角登州。
“臣陈明遇,叩见陛下!”
崇祯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眼下的乌青更深,仿佛一夜未眠。那眼神锐利依旧,却深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
他挥了挥手,侍立一旁的王承恩立刻带着所有宫女太监,悄无声息地躬身退了出去,沉重的殿门被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暖阁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皇后无恙。”
崇祯皇帝开门见山地道:“召卿入宫,实为登州……出事了。”
“登州?”
陈明遇心头猛地一沉,他记得这个时候,历史登州并没有出事,难道说,建奴提前进攻了?他刚刚拿到总镇登莱的权柄,王命旗牌尚在怀中温热,登州竟已生变!
陈明遇沉声问道:“陛下,登州出了何事?可是建奴异动?”
“建奴?”
崇祯脸上带着浓重的嘲讽:“建奴尚未动,我大明自己的刀,却先架在了自己人的脖子上!”
崇祯猛地从袖中抽出一份用火漆密封的密函,狠狠拍在身旁的紫檀几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鲁王府!八百里加急密报!登州军……哗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