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遇实在看不得这种情况,他也知道,像类似的事情,在大明有很多起,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可问题是,他没有碰到就算了,如果碰到了,还真做不到装没看见。
张石头等亲兵朝着几个打手冲去。
那为首的曲五,看着张石头等人的打扮,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挑衅道:“哪来的丘八?少他娘的管闲事!爷们是通源钱庄的,我们通源钱庄可有国舅爷的份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滚开!”
陈明遇淡淡地道:“他欠你多少银子?”
曲五一愣,上下打量着陈明遇。
陈明遇身上的宝蓝色绸面直裰虽然沾了些泥点,但料子和做工都透着不凡,绝非普通百姓。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仗着钱庄的背景,依旧梗着脖子道:“连本带利,纹银三十两!怎么?这位爷想替他出头?”
向林急道:“我只借了五两银子,已经还了八两,怎么还有三十两……”
陈明遇淡淡地道:“三十两银子,我替他还了!”
陈明遇现在有钱,三十两银子,对于他而已,只是一顿饭钱,在便宜坊吃饭的时候,陈明遇与张石头等亲兵,三桌酒菜,还花了二十三两多银子,可以说,便宜坊真不便宜。
“石头!”
张石头将身上的钱袋递给陈明遇,陈明遇掂量一下钱袋,将整个钱袋“哗啦”一声,直接丢在了曲五脚下泥泞的地上。
“三十两,只多不少。拿上,滚。”
曲五看着脚边泥水里的钱袋,又看看陈明遇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再看看他身后煞气腾腾的亲兵,他终究不敢再多话,弯腰一把抓起钱袋,掂了掂分量,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这位爷爽快!咱们走!”
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个打手如蒙大赦,跟着他灰溜溜地挤开张石头,快步消失在巷口。
“站住,欠条!”
曲五赶紧将欠条递给陈明遇。
陈明遇接过欠条,看了一眼,直接将欠条撕碎。
“恩公!恩公大恩大德!向林……向林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
陈明遇没有理会向林夫妻,他能够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等向林抬起头,陈明遇已经消失在小巷里。
翌日清晨,陈明遇府邸,他的亲兵打开门,开始扫雪,发现门口蜷缩着向林夫妻和孩子,三人冻得奄奄一息。
一碗姜汤灌下去,向林终于活了过来。
陈明遇看着跪在面前的三人,急忙将向林扶起来:“本帅初来京城,需要一个人跑腿办事,另外我这宅子里还缺一个杂役,活也不重,你和你娘子要是不嫌弃……”
向林眼泪哗哗直流,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陈明遇再次扶起向林:“我们之间不要有这破规矩,起来吧!”
陈明遇说着,将自己的棉衣解下来,披在向林的孩子身上。
徐以显沉默着看着这一切,心里微叹,他虽然不知向林的底细,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才能,心想,以后若是向林但凡还有一点良心,这向林不把命卖给陈明遇才怪。
笼络人心是上位者都知道的道理,可知道容易,真正做起来太难,然而,恐怕没有人能比陈明遇做得更细,即便是徐以显自己,他自己认为自己看透了这世间的冷暖,也微微动空。
徐以显听张石头说过,陈明遇的兵,只要通过三个月的考核,人人都分一套红砖红瓦的房子,无论是士兵家里有病人,还是娶媳妇,生孩子,老人病故,陈明遇都负责管,新婚的睢阳军将士,在新婚当月,不仅有一个月的婚假。
还会收到两个月俸禄作为喜钱,新娘子还会收到陈夫人汤雨棠送来两匹布,十斤白面,十斤米,还有一些油、盐等生活用品。
怪不得,陈明遇的兵,在以少敌多的时候,毫无惧意,他们在战斗中,如疯如狂,仿佛面前不是敌人,而是他们向往的天堂。
徐以显看着天空,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北京城的屋脊,他望着院中的六号车,他感觉陈明遇应该比张献忠更强,张献忠治军依靠的是威,让所有将士害怕他,而陈明遇治军,则是恩威并施。
或许,跟着陈明遇可以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这一刻,徐以显的心境发生了变化,他从被迫投降,变成了真心投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