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所言不差。”
徐以显点头:“骆养性此人,贪婪成性,毫无风骨,是条只认银子的豺狗。但正是如此,他才好用!”
陈明遇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徐以显走近一步,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其一,锦衣卫乃天子亲设,专司侦缉、刑狱、诏狱。其下缇骑四出,暗桩遍布天下十三省,州府县衙、边关要塞、商贾行会、三教九流……无孔不入!论情报网络的广博、深入、隐秘,天下无出其右者!此乃我登莱急需之耳目,现成的刀!”
“其二,骆养性其人,唯利是图!什么忠君报国,什么清流浊流,在他眼中,都不如白花花的银子实在!口碑?他在乎的口碑,是收了银子能把事办妥的口碑!只要价码合适,他连亲爹都敢卖!这正是其好用之处!”
“其三……”
徐以显眼中精光一闪:“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并非要与他结盟,更非引为奥援。只是交易!用银子,买他手下几个专业的人,或者买他锦衣卫网络里某些特定方向的情报!”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互不相欠!风险可控,且不会将我们自身卷入锦衣卫那更深的泥潭!即便将来事发,骆养性为了自保,也绝不敢攀咬我们!因为……他收的银子,只会更多!”
陈明遇沉默了。
徐以显的分析非常精准,是啊,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清高,不是洁身自好,而是能在最短时间内刺破登莱重重迷雾的利器!
哪怕这利器本身也沾满污秽,温体仁的警告,登州士绅可能编织的致命罗网,这一切都容不得他犹豫!
陈明遇深吸一口气:“先生所言……有理!只是……这骆养性,胃口有多大?我们又该如何交易?如何确保他拿钱真能办事,而不是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大帅放心。”
徐以显胸有成竹:“骆养**财,却更惜命,也爱他那身官皮。他深知自己的位置,靠的就是信誉,就是收钱办事的信誉!否则,谁还敢找他?这碗饭他就端不稳,至于胃口……”
陈明遇淡淡地道:“需要多少银子?”
“以显已探听过行情。要几个真正有本事、懂门道、口风紧的老手,或者定制某些关键方向的情报,非万两白银这个数级,恐怕敲不开他骆指挥使的门!且这银子,必须成色十足,来路……干净!”
陈明遇微微迟疑了一下,不是因为钱多,而是因为银子太少了,陈明遇手中拥有六百多万两银子,他以为最少需要十几万两。
陈明遇深吸一口气道:“以显,六号车!”
陈明遇的六号车,同样是从后世购买过来的高档琉璃制品,这一面用金色玻璃,吹制而成的帆船模型,这可是手工作品,价值三千五百元。
如果放在京城出售,这艘帆船怎么也能卖几万两银子,可问题是,温体仁提醒得对,断了多少人的财路?砸了多少人的饭碗?
登州城里那些看不见的敌人,正磨刀霍霍。
没有情报,他连敌人是谁、刀从何处砍来都不知道!这笔钱,不能省。
“以显,此事……就全权交托于你!务必谨慎,务必隐秘!拿到人,拿到情报,六号车的宝贝,可以送给他!”
“属下明白!”
徐以显肃然躬身,眼中闪过一丝钦佩:“属下这就去安排,先以商贾身份投帖,探探路数。请大帅静候消息。”
陈明遇吃过晚饭,朝着靖恭坊五十九号走去。
此时的天色更暗,就在陈明遇等人转角走进巷子的时候,巷子深处,几个穿着藏青色短打劲装的彪形大汉,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男人拳打脚踢。
那男人身形单薄,衣衫褴褛,被打得满脸是血,鼻梁歪斜,却仍死死护住身下一个同样衣衫破烂、披头散发、哭得几乎昏厥的妇人。
妇人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孩子,孩子吓得连哭都不会了,只睁着一双惊恐到极致的大眼睛,小脸煞白。
“向林,你个杀千刀的穷鬼!欠钱庄的银子都拖了半年了!还想赖账?今天不还钱,就拿你婆娘抵债……你这婆娘,啧啧,模样倒还不错,只是没什么肉,爷已经给你找好买家,你要是点头,咱们钱货两清!”
向林朝着曲五求饶:“五爷!求求您!再宽限几天!我……我去码头扛大包!求您别动我娘子,求您了!”
“宽限,宽限恁娘!”
曲五伸手抓向林身边的女人,那个女人发出绝望的惨叫,抱着孩子,步步后退。她退到墙上,已经退无可退。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