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迟欣荣才听说崔启明病得较重,原本失律的心更加狂跳起来,结果眩晕一时袭来,大脑轰然之下,人就失去知觉般,摇晃着朝地板栽下去了。
这是封明灿根本没有料到的。
慌急之下,他一边高声朝吧台喊服务生,一边俯身靠近眼前的女人,口里焦急地询问:“你这是怎么啦?”但迟欣荣却像一包棉絮般软软地瘫在地毯上,压根丧失行为能力或发出任何回声。好在此时,吧台小姐们还有大厅的闲客应声急忙赶了过来,面对人们纷纷惊讶地打问:“咋回事?”封明灿一时也顾不得回答,就果断地处置说,“把人先弄到里边**。”
值班室内设有一张单人沙发床,是专为值班经理人等设置的临时休息所用。人们七手八脚连抬带扶把迟欣荣弄进休息间**躺下,封明灿就让其他人该干吗干吗,吩咐大厅里服务生临时照看病人,自己就赶紧跑去酒店临街那间诊疗所去找医生。
两鬓斑白的女医师是前两年才退休到这里“挂牌”的,一看便知,阅历和医术都算老到丰富的人物了。她来到之后,听了封明灿的简单介绍,就吩咐所有的人都到外边等候,自己则非常娴熟地对患者进行点穴急救及逐项简便易行的生命体征例行检查。在做着这一切的时候,迟欣荣就已经恢复意识清醒过来了,女医师就在她轻轻地发出一声叹息之后,俯身对患者低语问说:“现在你感觉哪里不舒服?”见患者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失神的双眸里满是紧张与忧郁。于是就诚恳地告知对方:“这里只有我和你,我是医生,可以负责地告诉你:你没事儿的。鉴于你的身体状况,接下来最好要适当给以药物支持——但是,你的情绪要稳定下来。——你能否告诉我,这里的崔启明经理,对你个人,是不是意味着无比的重要,所以得知他生病的情况,对你造成的感觉就很特别……”见对方默不作声地轻轻点头,女医师也点头表示明白,便不再多问。她轻轻叮嘱:“好好休息!
我会马上让护士来为你注射一支针剂,一切都会好的。”然后走出房间。
她让守候在大厅的服务生回去看护病人,叫封经理随自己到她的诊疗所,说有话说。
来到诊疗所,医师有条不紊地下了处方,她让助手立即为大堂休息室的病人去做注射,然后才对满脸疑惑的封明灿说:“封经理,我必须告诉你,你可能遇到麻烦了。”
封明灿带点尴尬和不在乎地笑着回复:“我跟你说我从小就特别胆小,别吓唬我,真的。我压根就没跟她说什么——简直莫名其妙,她就这个样子了。”
“别害怕,也许这不关你的事。”医生坦率告诉他,“患者属于过激反应性临时休克,生理因素、心理因素都可能导致发生。给药后症状就会缓解。
我的意思是说,她身体出现的状况我可以帮你解决,但我怀疑,她遇到的个人问题,我们就爱莫能助了。”说话时她无可奈何地扶了扶眼镜,认真地看向对方,“老实说,我怀疑这个女人和咱们崔经理的关系不一般……”
“怎么不一般……难不成是山寨版‘夫人’,这也太玄幻了吧?”封明灿不由在地上打起一个转转,然后站定,瞪大眼睛朝对方问道。
“但愿是我猜错了,那这事就简单了。”医生平静地回答说,“她现在身体应该基本恢复正常,你也该过去把人打发了,酒店大堂毕竟不是家!”
封明灿回大堂,故意选择绕远走临街的路,他想趁这个过程,给自己留出点思考空间。他必须借机全速开动大脑机器,考虑应对眼前的公关应急方案。如果女人坚持要见崔启明怎么办?如果她纠缠自己必须说出崔启明到底生了什么病怎么办?从大局或人道关怀角度都该如何回答……虽然一小段路程走得他“步步惊心”,但还是期盼小路更长些才好。结果是,终于就要面对了,他的万全腹稿还没有一点儿着落。好在那位大厅服务生还算机灵,她在封明灿走进休息室之前,就疾步跟了过来向他报告说:“人已经走了。”
“走了?”封明灿诧异地回问着,随手推开了休息室的门,里面果然空寂无人。他不由唇角漾出一丝轻松的笑意,但口里却支吾般地回应:“她怎么会这么快又走掉呢?”
“你去卫生室的时候金总恰好回来了,听我说了有人莫名其妙地病倒,就进去看视,随后就一同离去。金总临走特意让我告诉你,让你不用管了。”
服务生麻利地报告道。
“OK!”封明灿长长吁了口气,口里这样轻松答道。但他的心里却不知怎么的,莫名地像坠上了一块儿铅,有点沉甸甸。
金彩玲这两天,一直是待在家里,一则是家政嫂的业务还不太熟,更主要的是,崔启明才回家里休养身体,她得照顾。
但是,他能够照顾崔启明的吃喝饮食,她没办法照顾他的心。现在,谁也不理解崔启明此刻有多急火有多闹心。
人一旦确信自己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也许没有一个不是又把往日生活中的蝇营狗苟,一件不落又捡回来。对于崔启明,在他的心坎深处,天下事没有比他的“侧室”夫人和儿子小宝更让他劳心挂肺的了。可是因为自己意外中毒,结果平时身手不离的手机,就被老婆无意“缴了械”。而且这两天金彩玲又几乎寸步没离,家里的座机也不便使用,弄得自己和迟欣荣母子这么些天整个“失联”。这让他有一种隐约的担心,虽然他无法确定担心什么——归心似箭是不消说的。无奈老婆的坚持,他也只能“度日如年”地在家里静养。那么终于到了这一天,他就坚持说必须得赶紧取回手机充电器,要不外面的往来客户老找不到人,会惹出乱子的。
这倒是个绝佳的理由。
于是金彩玲就在这天上午回酒店。她想亲自去帮崔启明取回充电器。
当然她也时刻关心着酒店的人、酒店的运行等等。
事情就这么寸,偏偏就在金彩玲刚刚进入酒店大厅的时候,却见穿着白大褂的护士端了卫生器械盘走了过去,她就不由一惊,这时恰好就听服务生报告说有人病倒,于是她便随着护士一同来到大堂值班休息室。
本来,在此之前,躺在**的迟欣荣已完全恢复了意识,她本能想坐起,但她的身体却有种类似经历了长途跋涉般的疲累感。再者,她眼下颇懵懂:“该怎么办?如果刚才那个姓封的经理再来问自己什么,该怎么回答呢?”
当然,她也不想和旁边站立的旗袍小姐做任何交流,那姑且就先这么躺着吧!正这样踟蹰彷徨着,门被推开了,她觑见随女护士进来的还有金彩玲,心就乱跳起来。待护士不由分说就褪下她的衣服麻利地为其做了肌肉注射,她也没有拒绝,这似乎是她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在接受注射的工夫,原先一直守在自己跟前的那位旗袍小姐就带着谦卑的口吻,赶紧向金彩玲报告说:“不知道她是干什么来的。反正不是住宿就餐,好像是为找人。结果是封经理和她没说上几句话之后,就见她晕倒了。封经理就去找了医生。”
“那封经理他人呢?”金彩玲说话声音不高,但显然已注意,“似曾相识,这个女人好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