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仲夏夜之梦（第1页）

仲夏夜之梦

R·哈斯基逊弗莱德·希思

R·达德W·M·里查斯雅典城有这么一条法律，规定市民乐意把女儿嫁给谁，就有权力强迫她嫁给谁。要是女儿不肯嫁给父亲替她选中的丈夫，凭着这条法律，父亲就可以要求判她死罪。但一般作父亲的有谁愿意轻易就把自己女儿的命送掉，所以尽管城里的年轻姑娘们有时不大听话，但这条法律很少或者从来也没有用过，作父母的大都只是时常用这条可怕的法律对她们吓唬一下罢了。

然而有一回却真出了事。一个叫伊吉斯的老人真地跑到忒修斯（当时统治雅典的公爵）那儿控诉说：他要把女儿赫米亚嫁给雅典一个贵族出身的青年狄米特律斯，女儿不同意，非说自己已经爱上了一个名叫拉山德的雅典年轻人。伊吉斯请求忒修斯进行审判，并要求照这条残酷的法律来判女儿死罪。

赫米亚替自己辩解，说她违背父亲的意愿，是因为狄米特律斯曾经向她的好朋友海丽娜求过爱，而且海丽娜也疯狂地爱着这位狄米特律斯。尽管赫米亚提出这个堂皇正大的理由，说明她到底为了什么违背父命，但这并没能打动严厉的伊吉斯。

忒修斯是位伟大而仁慈的公爵，却没有权力改变国家的法律。因此，他只能给赫米亚四天的时间去考虑，四天以后，如果她仍然不肯嫁给狄米特律斯，就得判她死刑。

赫米亚从公爵处退出来以后，马上就去找她的情人拉山德，把目前的危急情形告诉他，说如果不放弃他而嫁给狄米特律斯，就得在四天后死去。

听到这个残酷的消息，拉山德十分悲伤。这时，他想起有个姑妈住在离雅典不远的地方，要是到了那个地方，这条残酷的法律就会因为出了城界而失去效力了。他提议赫米亚当天晚上从父亲家逃出来，跟他一起到他姑妈家去，他们在那儿结婚。“我在离城几英里之外的树林子里等你——”拉山德说，“就是那片咱们在愉快的五月常跟海丽娜一起散步的可爱的树林。”

赫米亚欢快地接受了这个建议。除了她的朋友海丽娜，她再没有把要逃跑的事告诉别人。如我们所知，爱情会让姑娘们做出傻事，海丽娜也表现得非常不仁厚，她决定跑去把这事儿告诉狄米特律斯。把朋友的秘密泄露出去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也只能是无趣地跟着那位不忠实的爱人到树林里去，因为她准知道狄米特律斯一定跑到那儿去追踪赫米亚。

拉山德跟赫米亚相约见面的那片树林，叫做仙人的那些小东西常喜欢去。

仙王奥布朗和仙后提泰妮娅带着所有的小随从，在林子里举行夜宴。

就在这时，不幸发生了，小仙王和小仙后之间出现了分歧。每逢月照花林的夜晚，他们便会在这片欢快树林的阴凉小道上，一见面就吵，直吵到那些小精灵都害怕得爬到橡果壳儿里藏起来。

这次闹得不愉快，起因是提泰妮娅拒绝把她偷偷换来的小男孩送给奥布朗。因为这个小男孩的妈妈是提泰妮娅的朋友，她一死，仙后就把孩子从乳母那儿偷来，带在林子里抚养。

在这个情人相会树林的夜晚，提泰妮娅正带着几个宫女散步，她遇见奥布朗，及后边跟着的仙宫的侍臣。

“又在月光下遇见了你，真是巧遇啊，骄傲的提泰妮娅！”仙王说。仙后回答：“怎么，妒忌成性的奥布朗，是你吗？仙子们，赶快走开吧，我已经发誓不跟他在一起了！”“等一等，急燥的仙女，”奥布朗说，“难道我不是你的丈夫吗？提泰妮娅干吗要违抗她的奥布朗呢？把你偷偷换来的小男孩给我当侍僮吧。”

“死了心吧你，”仙后说，“就算拿你整个的仙国，也甭想买我这个孩子。”说完，她气冲冲地走了。“好，去你的吧，”奥布朗说，“天亮前一定得给你吃点苦头，来洗刷这一次的屈辱。”

于是，奥布朗叫来了他最宠信的枢密顾问迫克。

迫克（有时候也有人叫他“好人罗宾”）是个精明狡诈的精灵，惯于在邻近的村庄搞些滑稽的恶作剧：有时跑到牛奶房去撇取奶皮，有时又把轻灵的身体钻到搅奶器里。他要是在搅奶器里跳起奇妙的舞蹈，挤奶姑娘无论费多大劲儿也无法把奶油做成黄油，就连村子里的小伙子也做不成。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迫克高兴钻到酿酒器里去玩把戏，麦酒就一定被他弄坏。当几个要好的街坊聚在一起，想舒舒服服地喝上几杯麦酒，迫克就变成一只烤熟的野苹果，跳进酒杯里。老太婆刚要喝，他就蹦到她的嘴唇上，在她那干瘪的下巴上洒满了麦酒。过不一会儿，老太婆正要端坐下来，给街坊们讲个悲惨的故事听，迫克又从她身子底下抽出那只三脚凳，把可怜的老太婆摔在地上，逗得那些闲聊的人捧腹大笑，发誓说，他们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开心一刻。

“迫克，到这儿来，”奥布朗对这个快乐的小夜游神说。“去替我采一朵姑娘们叫作‘轻浮之爱’的花来。人睡着时，把那小紫花的汁液滴在眼皮上，管保叫他们醒来头一眼看见什么就爱上什么。当我的提泰妮娅熟睡时，我要把这花汁滴到她的眼皮上，叫她一睁眼，不管看见的是狮子、熊、爱管闲事的猴子，还是爱凑热闹的无尾猿，她都会爱上。我当然知道怎么可以替她解除这种眼睛上的魔法，但前提是她得先把那个孩子给我作侍僮。”

迫克打心眼里就喜欢搞恶作剧，觉得主人要玩的这个把戏非常有趣，就跑去找花了。奥布朗正等着迫克回来，却看见狄米特律斯和海丽娜走进树林，并偷听到狄米特律斯嗔怪海丽娜不该跟着他。狄米特律斯说了许多无情的话，而海丽娜却还在温柔地劝他，叫他回想当初他是怎样爱她，向她表示忠诚。但他却把海丽娜（如他所说）丢给野兽，可海丽娜呢，就是义无返顾地拼命追他。

仙王向来喜欢情人间的忠贞不渝，对海丽娜寄予深切的同情。也许如拉山德所说，他们在皎皎月光下常到这片愉快的树林散步，没准在狄米特律斯爱着海丽娜的快乐时光，奥布朗还见过她呢。不管怎样，等迫克采了小紫花回来，奥布朗就对他的这位宠儿说：“带上一点儿花，树林里有个可爱的雅典姑娘，爱上了一个傲慢青年。只要一见那个小伙子睡觉，你就在他眼皮上滴一点儿爱汁。记住可一定要等姑娘离他很近的时候再滴，那样他醒来头一眼就会看到这个他不待见的姑娘。那个小伙子穿了一件雅典式长袍，一看就认出来了。”迫克信誓旦旦地答应，他会把这事儿办得很巧妙。然后，奥布朗趁着提泰妮娅没留神，钻到她的卧室里，而此时她正想睡觉。她的仙室是个花坛，长着野麝香草、莲香花和芬芳的紫罗兰，上面盖着金银花、麝香蔷微和野玫瑰。提泰妮娅每天晚上都要在这儿睡上一觉，她盖的被子是打磨光了的蛇皮，虽然是一小块，裹起一个仙人却是足够了。

奥布朗见提泰妮娅正吩咐她的仙人们，在她睡着的时候都该做些什么。“你们当中，”仙后说，“你们得有人去杀死麝香蔷薇嫩苞里的蛀虫，有人去跟蝙蝠打仗，把它们的皮翅膀拿来给我的小仙子们做外衣，还得有人去监视每天晚上都吵闹不休的猫头鹰，别让它靠近我。不过，现在还是先给我唱支催眠曲吧，我好入睡。”于是，她们唱起这支歌：

双舌的花蛇，扎手的刺猬，

远远走开，别让我看见吧；

蝾螈和蜥蜴，千万别捣乱，

也不要走到仙后的身边来。

夜莺，用你那甜蜜的歌喉，

给我们唱上一支催眠曲吧。

睡呀，睡呀，快睡吧！睡呀，睡呀，快睡吧！

灾害、邪魔和符咒都走开，

永远别到美丽仙后的身边。

好啦，催眠曲啊，再见吧！

仙后听着这支可爱的催眠曲，进入了梦乡。唱完歌的仙人们，开始去做仙后分派的重要工作。这时，奥布朗蹑手蹑脚地走到提泰妮娅身边，在她眼皮上滴了一点儿爱汁，说：

等你醒来睁开眼，

看到什么爱什么。

再回过来说赫米亚。为了逃避因不肯嫁给狄米特律斯而注定摊上的死罪，她当天晚上就从父亲家里出逃了。她走进树林，看见心爱的拉山德已经在那儿等她，好跟她一起去他姑妈家。但在林子里还没走到一半，赫米亚就累得走不动了。拉山德对这位亲爱的姑娘体贴入微，赫米亚为了他，甚至不惜豁出性命，可见她对拉山德是真情无限，一片赤诚。拉山德劝她在一片软草地上休息一会儿，等天亮再走，他自己也在离她没多远的地上躺下，两人很快就睡着了。恰在此时，迫克发现了他俩。他见那个睡着了的英俊青年，穿着雅典样式的衣服，离他不远还睡着一个可爱的姑娘，断定他俩肯定是奥布朗派他寻找的那个雅典姑娘和她的那个傲慢情人。既然只有他俩在一起，迫克理所当然地估计等男的醒来，头一眼看到的铁定是那个女的。迫克毫不犹豫，就在他的眼睛里滴了一点儿小紫花的汁液。但事与愿违，海丽娜正好从这儿走，拉山德一睁眼，第一个看见的不是赫米亚，而是海丽娜。说来也怪，爱汁的魔力奇妙无比，拉山德对赫米亚的爱情居然一下子全都烟消云散，他爱上了海丽娜。

假如他醒来头一眼看见的是赫米亚，那迪克的冒失也就无所谓了，因为他已经对那位忠实的姑娘如醉如痴。可仙人的爱汁却硬叫可怜的拉山德忘掉自己忠实的赫米亚，反过来去追求另一位姑娘，深更半夜的把赫米亚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树林里睡觉，这倒始料不及，真够悲惨的。

不幸的事就这样发生了。如前所述，狄米特律斯粗暴地从海丽娜身边跑开以后，海丽娜使劲追赶他，但这场赛跑比赛双方力量悬殊，她没跑多远就跑不动了，长距离赛跑女人总是比不过男人。不一会儿，海丽娜连狄米特律斯的影儿都看不见了，她忧从中来，落寞徘徊，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拉山德睡觉的地方。“啊，”她说，“地上躺着的是拉山德，他是死了，还是在睡觉？”说着她轻轻碰了他一下：“可敬的先生，你要是活着，就醒醒吧。”拉山德听到这话，睁开了眼睛，爱汁此时已经发生效力，他对她立刻说出了爱慕和赞美的话，缠绵悱恻，说她比赫米亚漂亮多了，就像鸽子比乌鸦漂亮，说为了可爱的海丽娜情愿赴汤蹈火，还说了许多诸如此类的痴情话。海丽娜知道拉山德是她的朋友赫米亚的情人，也知道他们俩已经郑重其事地订了婚，所以当她听到拉山德对她这样说，简直气极了。她以为拉山德完全是在拿她开玩笑，（这当然也怪不得她。）“唉，”她说，“我凭什么生来就是要让大家奚落和嘲弄的呢？年轻人，狄米特律斯永远都不肯温柔地看我一眼，不肯对我说句体己的知心话，难道这还不够，还不够吗？先生，你竟用这种讥笑的态度假装向我示爱。拉山德，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个诚恳有教养的谦谦君子。”她怒气冲冲地说完，走了。拉山德紧随其后，他早把自己那位还在睡着的赫米亚忘得一干二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