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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夜02(第1页)

第十二夜02

正当泰门孤独地过着这种野人的生活,一天,他忽然惊讶地看到洞口站着一个对他心向往之的人,是他那个诚实的管家弗莱维斯。他爱主人,牵挂着他,一直找到这个可怜的住处,要来服侍他。当他看到主人,曾几何时的高贵泰门,竟落到这样凄惨的境地,像刚降生的婴儿一样浑身精赤条条,生活在野兽中间,过着野兽一样的生活,整个人就像他自己阴郁的废墟,又像一座剥蚀的纪念碑。这个善良的仆人站在那儿,悲伤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被恐怖笼罩着,手足无措。等他终于能开口说话,也是哽咽得泣不成声。泰门毫不容易才认出他是谁,或者说认出是谁在他身处险境的时候要来服侍他(这跟他所认识的人类截然相反)。泰门看到弗莱维斯是人的形状,便怀疑他是叛徒,连他流的眼泪也怀疑是假的。但这个好心的仆人,用了许多事实证明他对泰门确实忠心不二,表明他到这儿来,仅仅是出于对亲爱的旧主人的爱和关心。这样,泰门不得不承认,世界上还有一个诚实的人。然而,弗莱维斯长着人的形状貌相,泰门一看到他的脸,就不由得感到讨厌,听到他从人的两片嘴唇中发出的声音,就不由得感到憎恶。这个唯一诚实的人,也只好走开。因为他是人,虽然他的心地比一般人善良,悲天悯人,可他毕竟有着人类令人憎恶的形状貌相。

但有些身份比这个可怜的管家高得多的访客,要来打扰泰门孤独而宁静的野人生活。因为这个时候,雅典城里那些忘恩负义的贵族,对当初他们那么不公正地对待高贵的泰门,感到后悔不迭。艾西巴第斯像一只被激怒了的野猪,猛烈地围攻雅典城的城墙,发狠誓威胁要把美丽的雅典城化为灰烬。到了这时候,那些贵族们健忘的脑子里,才想起泰门老爷以前的神武勇猛。泰门过去当过雅典的将军,精通军事,骁勇善战。他们相信,在所有雅典人中,现在只有他,能够抵御目前这样威胁着他们的围攻,打退艾西巴第斯的猛烈进攻。

情急之下,元老们推选出几个代表来拜访泰门。当他们身处险境,就想起了泰门,可当泰门身处险境,他们却不理不睬。好像他们没满足他的求助,而他却要感激他们;他们最不讲情面,毫无同情心,现在却又需要他慷慨大方。

他们最诚挚地哀求他,流着眼泪乞求他,回到不久前才被那些忘恩负义的人赶出来的雅典,去拯救雅典城。现在,他们愿意献出钱财、权力、地位,补偿过去给他造成的伤害,让他得到所有人的尊重和爱戴。他们愿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财产都交给他支配。但浑身**的泰门,憎恨人类的泰门,已不再是泰门老爷,不再是挥霍无度的贵族,不再是军中将花,不再是战时为他们打仗,和平时为他们装点门面的泰门。假如艾西巴第斯要杀他的同胞,泰门漠不关心;假如美丽的雅典惨遭劫掠,老老少少被屠杀,泰门高兴还来不及呢。他就这样告诉他们,还说,在他眼里,残暴阵营里的一把刀,比雅典元老们的喉咙更值钱。

这是泰门给那些失望得以泪洗面的的元老们的唯一答复。但在分手时,他吩咐元老们替他问候一下同胞,告诉他们,要想减轻悲伤和忧虑,躲避狂怒的艾西巴第斯所带来的残忍局面,只剩下一条路可走,由于他对亲爱的同胞感情尚在,他愿在死以前为他们做点儿好事,为他们指明出路。这话让元老们的精神为之一振,他们希望他又恢复了对雅典的感情。泰门告诉他们,在他洞穴附近有一棵树,他很快就要砍倒它。他邀请雅典所有希望躲避苦难的朋友,不分高低贵贱,在他把树砍倒以前,都来尝一尝这棵树的滋味。他的意思是,他们要想逃避苦难,来这儿上吊是唯一的出路。

泰门以前给了人类太多的慷慨馈赠,这是他最后一次的恩惠。这也是他的同胞见他的最后一面。没过多少天,一个可怜的士兵走过离泰门时常出没的森林不远的海滩,在海边发现了一个墓碑,上面刻着字,表明这是那个憎恨人类的泰门的墓碑,墓文写着:“他活着,痛恨一切活着的人;他死了,愿一场瘟疫把所有留在人世的卑鄙小人毁灭!”

泰门是用暴力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还是死于厌世和对人类的憎恨,无人知晓。不过,所有人都称赞他的墓志铭写得恰到好处,与他的结局相符。他死了,跟活着的时候一样,也憎恨人类。有人觉得他是刻意选择海滩,作为自己的葬身之所,认为这样一来,一望无际的大海便可以永远在他的墓边洒泪,并以此来蔑视伪善、虚假的人类那转瞬即逝而浅薄轻浮的眼泪。

罗密欧

朱丽叶H·布利格斯S·桑斯特E·M·渥德H·博恩凯普莱特家和蒙太古家是维洛那城的两大望族,家里都很阔。以前,两家发生过一次争吵,后来竟愈演愈烈,积怨极深,连最远的亲戚,甚至双方的随从和仆人都牵涉进来,最后弄到只要蒙太古家的仆人与凯普莱特家的仆人,或凯普莱特家的人与蒙太古家的人遇见了,就会恶语相向,有时还会紧接着发生流血事件。这种因偶然相见就时常发生的争吵,把维洛那街道惬意的宁静打破了。

老凯普莱特大人举办一次盛大的晚宴,邀请了许多漂亮太太和高贵的客人。维洛那所有公认的漂亮姑娘都来了。只要不是蒙太古家的人,所有来宾都受欢迎。老蒙太古大人的儿子罗密欧所爱的罗瑟琳,也参加了凯普莱特家的这次宴会。假如有蒙太古家的人被发现来参加这个宴会,是很危险的,可罗密欧的朋友班伏里奥还是撺掇这个少爷,为能看到他的罗瑟琳,可以戴上假面前往。(班伏里奥说)等见了她,把她跟维洛那其他精挑细选的美人一比,罗密欧就会觉得,他心目中的天鹅只不是一只乌鸦。罗密欧不相信班伏里奥的话,但为了爱罗瑟琳,他还是同意去了。罗密欧是个真挚热烈的情人,为了爱,他夜不能寐,一个人跑得远远的,思念罗瑟琳。而罗瑟琳却看不起他,对他的求爱无动于衷,哪怕连一点有礼貌或带感情的表示也没有。为医治他对罗瑟琳的痴情,班伏里奥想让他的朋友去见识一下不同类型的女人和伴侣。于是,年轻的罗密欧、班伏里奥和他们的朋友茂丘西奥,戴上假面具来参加凯普莱特家的这次宴会。老凯普莱特对他们说了些欢迎的话,告诉他们,只要姑娘们脚尖上没长鸡眼,谁都愿意跟他们跳舞。老人的心情轻松愉快,他说自己年轻时也戴过假面具,还伏在美丽姑娘的耳边悄声说着情话。他们跳起了舞。忽然,罗密欧被一位正跳舞的姑娘异乎寻常的美丽惊得目瞪口呆,他觉得火把好像因为她燃得更亮,她的美貌就像黑人戴的一颗珍贵的宝石,在夜晚显得格外璀璨。这样的美在人间太贵重了,简直不忍触碰!她的美貌及其聪明才智远在跟她在一起的姑娘们之上,(他说)她就像乌鸦群里一只雪白的鸽子。正这样赞美着,凯普莱特大人的侄子提伯尔特,从声音中听出是罗密欧。这个提伯尔特的脾气暴躁,容易激动,他不能容忍蒙太古家的人竟然戴着面具溜进来,嘲弄和讥讽(他这样说)他们这隆重的盛宴。他怒不可遏,情急之下,恨不能将年轻的罗密欧致以死地。但他的伯父老凯普莱特大人认为,作主人的应该尊敬客人,再说罗密欧为人举正派,举止优雅,全维洛那城的人都夸他是个品行端正、教养良好的青年,不肯让提伯尔特在这样的场合伤害他。提伯尔特不得不强压怒火,抑制住自己,但他发誓,换个时间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闯进来的卑鄙的蒙太古。

跳完舞,罗密欧还望着那姑娘站的地方出神。似乎有面具遮挡,他的无礼可以部分得到谅解似的,罗密欧冒昧地、极其温柔地握了一下她的手,管她的手叫神龛。既然他握了它是不敬,作为一个羞怯的朝香人,正好吻它一下来赎罪。

“好一个朝香人,”姑娘回答说,“你的朝拜过于出格,也过于殷勤了。圣人有手,可朝香人只许摸,不许吻。”

“圣人有嘴唇,朝香人不也有嘴唇吗?”罗密欧说。

“唉,”姑娘说,“他们的嘴唇是为祈祷用的。”

“哦,是这样,那我亲爱的圣人,”罗密欧说,“请你倾听我的祈祷,答应我,不然我就会绝望。”

他们彼此间正说着这种暗寓和想象的情话,姑娘被母亲叫走了。罗密欧一打听她的母亲是谁,才知道让他如此动心的这位亘古未见的美丽少女,原来是蒙太古家的大仇人凯普莱特大人的女儿和继承人,年轻的朱丽叶,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地爱上了仇人。这使他痛苦万分,却不能叫他放弃那份爱情。当朱丽叶发觉跟她谈话的那个绅士,是蒙太古家的罗密欧,她同样感到不安,因为正如他爱上她一样,她也不加考虑地就轻易爱上了罗密欧。朱丽叶觉得,这爱情对她来说,似乎很奇怪,因为她必须去爱她的仇人,她的心归所属,从家庭来说,也必须是她最该恨的地方。

罗密欧和他的同伴离开时,已经半夜。可他们很快就找不着他了,因为罗密欧把心留在了朱丽叶家里,无法离去。他翻过朱丽叶住的房子后面一个果园的墙跳了进去,在那儿沉思默想着刚刚到来的爱情,不一会儿,朱丽叶出现在上面的窗口。她无与伦比的美貌像东方的太阳放出迷人的光采。暗夜中,果园上空的月色,在这新的太阳的光辉映照下,显得苍白、暗淡,一副愁容。朱丽叶屈身,用手托着面颊。为能摸她的脸,多情的罗密欧真希望自己是她手上的一只手套。她当然以为这儿只有她一个人,便深深叹了口气,喊了声:“唉,我啊!”

罗密欧听到她说话,狂喜不已。他轻声说,轻得朱丽叶都没听见:“哦,光明的天使,说下去。你这样出现在我的上方,就像一个从天而降长着翅膀的使者,凡人只能仰望。”

朱丽叶哪会想到有人偷听,夜晚的奇遇在她心里生起了一股新的情感,她叫着情人的名字(她以为他不在那儿)说:“哦,罗密欧,罗密欧!”她说,“你在哪儿,罗密欧?为了我,别认你的父亲了,把你的姓氏丢掉!如果你不肯,只要你发誓永远爱我,我就不再姓凯普莱特。”

这番话使罗密欧鼓起勇气,他想说话,但他还想多听听她怎么说。那位姑娘继续满含深情地独自(她以为是)倾吐着心声,仍然嗔怪罗密欧不该叫罗密欧,不该是蒙太古家的人。真希望他姓别的姓,或把那可恨的姓扔到一边。因为那个姓,本来就不是他本身的一部分,丢掉那个姓,他就能得到她的一切。听到这情意绵绵的爱语,罗密欧再也抑制不住。像她刚才就是在直接对他说,而不是想着对他说一样,他接过话茬说下去。他要她管他叫“爱”,或随便叫个什么名字。假如她不喜欢罗密欧这个名字,他便不再叫罗密欧。朱丽叶听到花园里有男人的声音,大吃一惊。最初她不知道是谁,半夜躲在黑暗里,偷听她无意中说出的秘密。但一个情人的耳朵是如此敏锐,虽然她耳朵里还没听罗密欧说过一百个字,可当他再一开口,马上就听出正是年轻的罗密欧。她说翻过果园的墙很危险,万一被她家里人发现,因为他是蒙太古家的人,一定会送命。

“啊呀,”罗密欧说,“你的眼睛危险得比得上他们的二十把剑。姑娘,只要你温情地看一眼,我保证不怕他们的仇恨。我情愿在他们的仇恨下死去,也不愿这可恨的生命苟活而得不到你的爱。”

“你怎么到这儿来的?”朱丽叶说,“是谁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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