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夜
(或名:各
遂所愿)
D·麦克利斯R·斯泰恩斯
W·P·普利思J·布莱恩C·R·莱斯里T·凡农西巴斯辛和妹妹薇奥拉是一对儿孪生兄妹,一降生就长得极像(人们说这真算是个奇迹),要不是两人穿着不同,根本无法分辨。他们同时落生,又同时遇难,当他们一起在海上航行时,刮起猛烈的暴风雨,他们的船在伊利里亚海岸触礁。船上只有极少数人逃生。获救的船长和几名船员坐小船上了岸,也把薇奥拉安全地带上岸。得救的薇奥拉并不高兴,她还在为哥哥的死伤心难过。船主安慰她说,他保证在船被撞开的时候,亲眼看见她哥哥把自己绑在结实的主桅杆上,看他随着波浪向远处漂去,一直到看不见了。这让薇奥拉得到不少宽慰,她觉得哥哥还有生还的希望。但她现在想的是,远离家乡,流落异地,该如何安排自己的生活。她问船长是否了解伊利里亚的情况。
“小姐,你算是问着了,我非常清楚,”船主回答说,“因为我出生的地方离这儿还不到三个小时。”
“这地方归谁管辖?”薇奥拉说。
船长告诉她,统治伊利里亚的是一位性情和地位同样高贵的公爵,他叫奥西诺。
薇奥拉说,她以前听父亲提过这个奥西诺,那时候这位公爵还有没结婚。
“他现在也还打光棍儿哪,”船长说,“反正最近还是单身,因为大约一个月以前,我从这儿动身时,大家还都在纷纷议论(你知道人们怎样热衷于谈论大人物的一举一动)奥西诺正向美丽的奥丽维娅求爱的事。奥丽维娅是位品行端正的姑娘,她父亲是位伯爵,一年前去世后,她哥哥负责照顾她。可是没多久,她哥哥也死了。听人说,出于对亲爱的哥哥的爱,她发誓断绝与男人的交往,也不再跟男人见面。”
沉浸在失去哥哥悲痛中的薇奥拉,很想去跟这位如此悲切哀悼着死去哥哥的姑娘住在一起。她问船长能否把她介绍给奥丽维娅,说她愿意去服侍她。船长回答说,这事儿很难办,因为奥丽维娅小姐自从死了哥哥,无论是谁她都不见,就算公爵本人也不成。后来,薇奥拉想了一个主意:她穿上男装,去给奥西诺公爵当侍僮。一个年轻的小姐居然想穿上男装、扮成男孩子的模样,这想法的确有点怪。但这个年轻又有着非同一般美貌的薇奥拉,此时孤身一身,流落异乡,举目无亲,有这种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发现船长为人正派,真的是在关心她,替她着想,就把这个主意告诉了他,他很乐意帮助她。薇奥拉给他钱,请他去买些合适的衣裳。她定做的衣裳,颜色、式样都跟哥哥西巴斯辛平常穿的一样。她穿起男装,活脱脱就是自己的哥哥。后来,由于被错认,引起一些奇妙的误会,从下文里就可以看到,西巴斯辛也获救了。
薇奥拉的好朋友,就是那船长,帮这漂亮姑娘打扮成一个绅士之后,通过宫廷里的关系,把她介绍给了奥西诺,改名西萨里奥。公爵对这个英俊少年文雅的言谈举止十分欣赏,就叫西萨里奥当他的侍僮。这正是薇奥拉特别想得到的差使,她做起来也格外尽职,对她的主人体贴入微,忠心耿耿,很快她就成为公爵最宠爱的侍从。奥西诺把他爱上奥丽维娅姑娘的全部经过,都悄悄告诉了西萨里奥。他对西萨里奥说,他向奥丽维娅求爱已有很长时间,一直没有成功。他一直对她表示好感,也都被拒绝了。她看不起他,不准他去见她。高贵的奥西诺因为爱上这位对他如此冷漠的姑娘,连自己一向乐此不疲的野外和所有男人的运动都放弃了,整天百无聊赖地消磨时光,听着柔软的乐音、轻飘的曲调、舒缓的旋律和热烈的情歌。他疏远了那些平时跟他交往的聪明博学的贵族,一天到晚跟年轻的西萨里奥在一起聊天。但毫无疑问,在他那些严肃的大臣们眼里,对他们这位曾经高贵的主人大公爵奥西诺来说,西萨里奥不是个合适的伙伴。
青春美貌的年轻姑娘把英俊潇洒的年轻公爵引为知己,是件危险的事。薇奥拉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她不禁忧伤起来。因为奥西诺把奥丽维娅对他的折磨全跟她讲了,而她爱上了公爵,也尝到了这种痛苦的煎熬。在她眼里,像她主人这样举世无双的年轻公爵,谁见了都会深深爱慕,可奥丽维娅对他居然如此视而不见,她真觉得难以理解。她要冒险一试,温和地对奥西诺暗示说,他爱上奥丽维娅这样一位对他的高贵品行竟如此藐视的姑娘,真是可惜。她说:“殿下,假如有一位姑娘像您爱上奥丽维娅(或许真有这么个人)一样,也爱上了您;假如您不能回爱她,您不是也会告诉她,您不爱她,而她得到这个答复,不也无可奈何吗?”
奥西诺不认可这个推理,因为他不承认会有哪个女人像他爱奥丽维娅那样来爱他。他说,没有哪个女人的心能装得下那么多的爱,因此,拿别的女人对他的爱,来跟他对奥丽维娅的爱比较,是不公平的。
尽管薇奥拉向来最尊重公爵的意见,但对这一点,她不敢苟同,觉得他说得不完全对。因为她认为她心里的爱就跟奥西诺的一样多。她说:“哦,殿下,不过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西萨里奥?”奥西诺说。
“我可知道女人对男人爱得有多深,”薇奥拉回答说,“她们的爱心跟咱们男人的一样真实。我父亲有个女儿,她就爱上了一个男人,或者就像假如我是女的,也许会爱上殿下一样。”
“她的恋爱怎么样?”奥西诺说。
“毫无结果,殿下,”薇奥拉回答说。“她从未表白过她的爱,只让这个秘密像嫩芽里的蛀虫一样,侵蚀她那玫瑰色的脸颊,单相思害得她面容憔悴,脸色苍白,郁郁寡欢,坐在那儿好像一尊‘忍耐’雕像,‘悲哀’地微笑。”
公爵问这位姑娘是否因这单相思的爱死掉了,薇奥拉回答起来闪烁其词。因为她这么说只是为表露她对奥西诺的隐秘爱情,以及她默默忍受着对奥西诺单相思着的痛苦。
他们正聊着,公爵派去见奥丽维娅的一个人进来了。他说:“禀告殿下,那位小姐不让我进去见她,只叫女仆传出一个口信,是这样的:七年以内,哪怕大自然都甭想见到她的脸。她要像修女那样蒙着面纱走路,为哀悼死去的哥哥,她要把泪水洒满卧房。”
听了这话,公爵大声说:“她有那么好的一颗心,对死去的哥哥背负着这样的深情,如果有一天,她的心被那支华丽的爱情金箭射中,她得爱成什么样啊!”说完,他对薇奥拉说:“西萨里奥,你知道我已把内心的秘密都告诉了你,为此,好孩子,你到奥丽维娅家里去一趟,一定要见到她,站在她门口,跟她说,如果不让见,你就一直站到脚下生根。”
“殿下,要是见了她,我该怎么说呢?”薇奥拉说。
“你就说,”奥西诺回答说,“让她知道我有多爱她。把我对她的真爱详细说给她听。我被这爱的相思煎熬得苦,由你替我去告诉她最合适,因为比起那些严肃的面孔,她会更欢迎你的。”
于是,薇奥拉去了。可她并不情愿替公爵去求爱,因为她这是在替一个她想嫁的男人向另外一个女人求爱。但既然答应了去做,她就会恪尽职守。很快,奥丽维娅听说有位少年站在门外,非要进来见她。
“我跟他说,”奥丽维娅的仆人说,“小姐病了。他说他知道您病了,所以才要进来跟您谈谈。我说您睡了,这个他似乎也早知道,说正因为小姐睡觉了,他才非要见您。小姐,您看该怎么跟他说呢?看来无论怎么拒绝,不管小姐您是不是要见他,他是非要进来见小姐。”
大概是这个送信人的执拗劲儿,让奥丽维娅感到好奇,便吩咐叫他进来。她用面纱把脸罩起来,说要再听听奥西诺派来的使者说的话。从薇奥拉固执己见地纠缠不休,奥丽维娅猜这人准是公爵派来的。
薇奥拉进屋以后,努力显出男人的气质风度。她学着大人物的侍僮在宫廷里惯用的华丽辞藻,对蒙着面纱的小姐说:“最灿烂辉煌、美丽绝伦、举世无双的美人,请问,您就是贵府的小姐吗?我可不愿把话随便说给别人听,因为我要说,不仅写得漂亮,还是我毫不容易才背下来的。”
“先生,你从哪儿来?”奥丽维娅说。“我只会说我背熟了的话。”薇奥拉回答说,“而您的问题不在里面。”
“你是个小丑儿吗?”奥丽维娅说。
“不是,”薇奥拉回答说,“但我也不是我所扮演的角色。”她的意思是说,她本来是个女人,现在扮成了男人。然后,她又问奥丽维娅是不是这府上的小姐。
奥丽维娅说是。这时,薇奥拉想看看她这位情敌容貌的好奇心,超过了匆匆替她主人传话的愿望。她说:“好心的小姐,让我看看您的脸。”
奥丽维娅对这个大胆的请求没有一点反感地就答应了,因为公爵奥西诺爱了这么久还得不到的这个傲慢的美人,一见面就爱上了这个装扮的侍僮,卑微的西萨里奥。
在薇奥拉请求看脸的时候,奥丽维娅说:“是你的主人吩咐你来跟我的脸谈判的吗?”说完,她便忘记了自己要戴七年面纱的誓言,一边拉开面纱,一边说:“好吧,我拉开帷幕,给你看这幅画。画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