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瓷重新拿起筷子,安静地吃饭。
之后的饭桌,更加安静。只有糯糯偶尔的声音:“爹爹,鱼鱼……”
饭后,林氏带着糯糯回房。王氏去厨房收拾,沈青河跟着去帮忙。正堂里,只剩下沈青山和孟瓷。
“孟姑娘。”沈青山开口。
“大哥叫我瓷儿就好。”孟瓷说。
沈青山顿了顿:“瓷儿。今日的话,我只说一次。沈家,是清清白白的人家。爹是儒商,重信守诺;我是司法参军,秉公执法。沈家的门风,是‘忠厚’二字。”
他看着孟瓷:“你从前在苏家如何,我不管。但既入了沈家门,就要守沈家的规矩。那些……心思,收起来。沈家,不需要那些手段。”
孟瓷垂眼:“是。”
“你若安分,沈家自有你一口饭吃。你若不安分……”沈青山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孟瓷点头:“我明白。”
沈青山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了。
孟瓷站在堂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她走到天井,仰头看天。
雨后的夜空,澄澈如洗,几颗星子疏疏地亮着。
很安静,很……安全。
可这安全,是有代价的。沈青山的话很清楚:你要做个“安分”的人,做个符合沈家“门风”的人。否则,沈家不会容你。
孟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苏家洗过衣服,端过茶水,挨过打,也偷偷翻过账本,在算盘上拨出过让账房先生都惊讶的数字。
生母说,瓷儿,你要藏拙。
所以她藏了十年,藏到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个懦弱可欺的庶女,藏到苏婉如觉得可以随意将她捏死。
可现在,她不想藏了。
至少,不能全藏。
她需要让沈家人看到她的“价值”,但又不能让他们觉得她“危险”。这个度,要拿捏得恰到好处。
就像那件瓷器,要有恰到好处的裂缝,才能成为珍品。
她转身,朝西厢房走去。
走到门口时,听见东厢房传来压低的声音。是王氏和沈青河。
“……你大哥说得对,那丫头心思太深。今日在饭桌上那些话,哪像个十五岁的姑娘说的?”
“娘,妹妹那是被逼的。在苏家那种地方,不深点心思,能活到现在吗?”
“我就是怕!怕她那些心思,用在沈家身上!你看看她今天看人的眼神,冷冰冰的,哪有点热乎气?”
“娘……”
孟瓷停下脚步,听了片刻,然后轻轻推门,进了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手在袖中,握紧了那块瓷片。
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沈家,不是苏家。这里的人,有真心,也有戒心。沈厚德的温暖,沈青河的友善,林氏的温柔,糯糯的纯真,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