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瓷道谢,安静地吃。她吃得不多,但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姿态优雅——这是她在苏家,为了不被挑错,刻意练出来的。
沈青山忽然开口:“今日府衙收到一桩案子。”
众人都看向他。
“城西周记绸缎庄,掌柜的报官,说库房失窃,丢了十匹上好的杭缎。”沈青山放下碗,目光落在孟瓷身上,“巧的是,周记,是苏家的产业。”
饭桌上一静。
孟瓷夹菜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将一筷子豆苗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才抬眼看向沈青山。
“大哥是在问我,是否与此事有关?”
她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疑惑,仿佛真的只是好奇。
沈青山直视她:“苏家今日才将你……送走,当晚就有产业失窃。时间上,未免太巧。”
“青山!”沈青河皱眉,“你这是做什么?妹妹才来家——”
“我在问案。”沈青山打断他,目光仍锁着孟瓷,“按律,有嫌疑者,当问询清楚。孟姑娘,你今日离开苏家后,去了何处?”
“在马车里,回沈家。”
“可曾中途下车?”
“不曾。”
“可曾接触外人?”
“只有车夫福伯。”
沈青山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的真假。孟瓷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坦荡。
“大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若我真要报复苏家,不会用偷窃这种拙劣的手段。”
沈青山挑眉:“哦?那你会用什么手段?”
孟瓷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茶。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
“苏家的绸缎庄,主要做的是达官贵人的生意。这些人,最重面子,也最怕惹麻烦。”她慢慢说,“若我是贼,我不会偷布料。我会在那些贵客定制的衣裳里,放些东西——比如,几根针。或者,在染料里动点手脚,让颜色三日就褪。”
她抬起眼,看向沈青山:“这样,丢的不是十匹布,而是苏家经营数十年的信誉。而查起来,只会是‘意外’或‘伙计疏忽’,与任何人无关。”
饭桌上,死一般的寂静。
沈青河张着嘴,林氏抱着糯糯的手紧了紧,王氏的脸色发白。
只有沈青山,看着孟瓷,眼神深了。
半晌,他开口:“你怎会懂这些?”
孟瓷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自嘲:“在苏家,想活下去,总要多看,多想。看多了,就想通了——让人死很容易,让人生不如死,才有趣。”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炒青,有些涩,但回甘。
“当然,这只是随口一说。”她放下茶杯,看向沈青山,眼神重新变得温顺,“大哥放心,我不会做这种事。沈家收留我,是恩情。我若惹事,会连累沈家。我不会这么不懂事。”
这话说得很漂亮。
可沈青山听出了弦外之音:我不做,不是不想,是不能,因为会连累沈家。
这个妹妹……
不简单。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沈青河赶紧打圆场,“大哥你也是,妹妹才来,说这些做什么。妹妹,吃鱼,这鱼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