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堂妹委托你去排这张八字的吗?”爱伦顿的语气很明显的表明不太相信他的话,又突然问道,“那你知道这个八字是什么人的吗?”
贝科哈官轻蔑地鞠了一个躬。“这是我堂妹的秘密,你去找她要答案吧。她并没有把这秘密告诉我。”
于是贝科哈官被押回到堡塔里去了,探监人络绎不绝。这里察理假装观察着那命书,便说这件事就算了吧。这就引出阿林敦和科拉兰丹两人一阵愤怒而激烈的抗议来,因为他们谁都不肯将官爷的性命轻轻放过,或至少是要毁掉他的名誉和他所拥有的房屋等等。这回他总算自投罗网了,如果这次他还是没能制罪于他,以后他们就永远不能再有这种机会的。
察理对于他们两个人的说话照常很客气地在留意着。“我知道得很清楚,相爷。”有一天他到相府里他们见面的时候这么说道,“这个大逆不道的案子要严厉的来查处。可是我觉得一个人如果保留着他的脑袋,一定会有可以用到的地方。”其时他坐在一张椅子上,相爷躺在一张长榻中,因为他的风湿痛越来越厉害,大多数时间只能躺着。
“他还有其他可以利用的地方吗,陛下?让他多酝酿一些逆谋,让他按照他的计划去实行,将你陛下的性命也要交给他吗?”
察理微微笑了笑。“我是不太担心贝科哈官的逆谋的。他的嘴老是不稳,这样只会对他自己产生不利影响,对于旁的任何人都不能影响到什么的,他的阴谋往往不到一半就要都让其他人一起加入了。不要紧的呢,相爷,我知道。他曾经费过很多精力,去跟下院议员结好,下院议员对他的印象也都不错。我想他在这条路上对我还有可以利用的地方——砍了他的头只是造成他一个殉难者罢了。”
科拉兰丹听了这话觉得十分愤怒而焦急,但他努力让自己不表现出来。
“陛下真是心怀慈悲,倘使你不喜欢他,殿下,这桩事情也不能这样啊。”
“也许。相爷,正如你说的我是太宽恕——”说着他耸了耸肩膀,又做了个手势,叫相爷躺着不用起身,“可是我想并不然。”
察理乌黑的眼睛盯着相爷,末了他展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点了一下头,就走出去了。相爷看着他的背影似乎在考虑着什么,及至那背影消失之后,又收转眼睛看着自己那只重重包裹的风湿脚。他知道自己也有不少敌对的人,贝科哈不过是其中顶顶会闹、顶顶出头的一个,现在是因为有皇上给他保护了,倘使皇上如果对他不再支持,他知道自己连两个礼拜也支持不了。
突然之间,那老相爷心中开始回忆起自己生平开罪察理的许多事来了。当初察理复辟的时候,国会本来可以通过一笔较大经费的,却被相爷驳回,这事相爷自己到现在也不肯承认,但是所有人都相信是这样的,而且察理一定也是这样认为的。后来察理提出宗教妥治的议案,又是相爷在中间有些阻挡,以致察理愤怒万分。关于喀赛玛夫人的封爵,相爷又跟察理激烈的争论过一次,结果他拒绝签字,只得由爱尔兰的贵族将它通过了。与这类似的事件经年累月已经积成了不少。
也许我是太宽恕——相爷心里知道察理这句话想表达什么含义。查理什么事都不会忘记,到了最后也是什么事都不会轻易放过的。
贝科哈官押进堡塔不到三星期便得到了开释,仍旧大模大样地到那些平时经常去的地方去走动起来。有一次在喀赛玛夫人请吃晚饭的席面上,皇上竟将自己的手伸过去主动让他亲吻。他又重新跑起酒馆来,还跟其他人去看戏。他们坐着前排的包厢,扑在栏杆上面跟底下戴面具的女人谈着话,又大声地埋怨着,因为归奈丽已经离开舞台去坐相爷的情人了。”
其时杰亨利坐在隔壁一个包厢里,大声谈论那位官爷的事情。“我刚从相当权威方面得来的消息,他永远不可能再做原来的职位了。
贝科哈颇为不悦地瞥了他一眼,但仍然在看着我。但是哈利的恶意诋毁却没有停止,他从口袋里掏出把梳子,一面梳他的假发,一面慢吞吞地说道:“我就觉得奇怪呢!那个滥污女人是宫里的一半男人都睡得不要了的,居然还有人把她拿去当宝贝了,真是使我诧异得很。”原来哈利跟那滥污****的苏拉菲伯爵夫人从前有过交情,现在苏拉菲夫人做了贝科哈的情妇,所以他逢人就开始说这事情。
贝科哈有些生气的盯着他。“你不要胡说乱道罢,我不愿意听见苏拉菲夫人受到这种污辱,更不愿意听见她的名字由你这张臭嘴叫出来。”
池子里边那些妓女因为他们的对话也都盯着他们。
哈利看见众目睽睽集中在自己身上,说话也就更放肆起来。“你这位殿下真是怪得很,你大多数的熟人都不怎么搭理你那女人,你却对她这样迷恋!”
贝科哈已将半个身子站起来,又重新坐下去。“你这无礼的光棍——我要着着实实揍你一顿呢!”
哈利怒不可遏了。“贝科哈我希望你能清楚的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奴才可打得的人!我是尽有身份可以和你拔刀相见的!”说着他转身就走,并将他那年轻朋友也叫了出去。“帮我转告他,我半小时后跟他在蒙塔鸠馆的背后会面。”
那年轻人不愿意去传话,只不过拉着哈利的袖子,竭力地劝他。“你没必要这样做,哈利!官爷并不曾找过谁的事!你是喝酒喝多了点——来罢,咱们走罢。”
“你要发瘟病了罢!”哈利骂他道,“你觉得他恐怖吗?我是不怕他的!”
说着他就拿出刀,将它举得高高的,向贝科哈头上猛地劈下来。贝科哈面孔气得雪白,一下子跳起来,给他个反扑,然后就跑了。于是两个人前奔后逐,踢落许多帽儿,踩上许多人的脚。娘儿们不断的尖叫起来;台上的戏子也在大声呼喊了;廊子里的艺徒们和妓女们全部簇拥起来,顿着脚儿拍着棒槌在呐喊。
“打杀他,殿下!”
“挖出他的五脏!”
“劈碎这野种的脸!”
一只桔子,不偏不倚打在哈利的脸上。一个激动的女人把官爷的假发也给拽掉了。哈利东奔西窜正在找出路,回头看见官爷离自己已不太远了就越来越着急了。官爷拔出他的明晃晃的刀,在他后面大吼道:“停下来,你这懦夫!”
哈利拼命的向前跑着,一路将那些男男女女的看客纷纷撞倒,官爷一心想着将他抓到,就打他们身上踩过去。最后哈利已快要逃脱,却被一只伸出来的脚绊倒了。官爷这才赶到他面前,就拿他的方头鞋在他肋骨上猛踢一阵。
“哦,求求你,殿下!我是跟你开着玩笑呢!”
其时哈利在地下想尽办法的想躲开,官爷却怎样也不肯放松,整个戏院早已**澎湃,怂恿官爷踩出他的肠子来,踩断他的喉咙管。官爷弯下身子去,将哈利手里的刀夺过来,向他脸上吐了口唾沫。
“呸!你这怕死的怯懦鬼,你是没有资格挂刀的!”说着又将他狠狠地踹,可怜的哈利早已呛得缩成一团了,“快求我放了你,否则我要像杀这黄狗一样一刀砍杀你!”
哈利爬了起来跪着。“好,殿下。”他拿哭声哀求道,“求你放过我吧!”
贝科哈十分蔑视的喃喃说道,“这把刀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说着又给他最后的一脚。
哈利痛苦地爬起身来,瘸着脚走开去了,一双手揿在他的肋骨上。大家都拿各式各样的东西去扔他,又在他的后边不断的发出轻视他的笑声。哈利吃了这场大亏真可算是奇耻大辱了。
贝科哈官看着他离开,有人送还了他的假发,他接过来顺手掸了几下,重新将它戴到头上去。这时哈利已走了,大家马上表现出对官爷的喝彩。官爷笑嘻嘻地向大家鞠了鞠躬,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他在劳彻思特和艾奇利两人之间坐下来,满身的汗水,但因这场胜利觉得非常愉快。
“天晓得,这桩事儿我早已经考虑到了!”
劳彻思特很亲热地在他背上拍了拍。“皇上听到这桩事情肯定会对你表示感谢的,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不再追究你了。哈利这人在大庭广众之中这样揍他一顿是没有任何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