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无诛罚之意,朱公何故如此?”
朱鲔羞愧地说:
“我乃罪人,自当面缚出降。”不听岑彭劝说。命士卒打开东城门的小门。两人出城,不见吴汉,径奔河阳。
光武帝闻听朱鲔来降,立即召见。朱鲔匍伏于地,惶然请罪,说:
“罪人朱鲔叩拜皇帝陛下!”
光武帝走下御座,亲手解开绑绳,亲切地说:
“将军献洛阳,减少多少人的兵祸之苦,当立大功,何罪之有?来呀,赐座。”
中黄门摆上座位。朱鲔告座,羞愧难当,说:
“陛下以德报怨,罪人无地自容。”
光武帝宽慰道:
“往事已矣,将军不必介怀。请归洛阳,仍督旧部。”
朱鲔感激不尽,再拜谢恩。光武帝褒奖岑彭之功,令其护送朱鲔返洛阳。
翌日清晨,洛阳上空阴云飘散,天气晴朗,朱鲔领所有将士,大开四门,举城出降。吴汉率大军浩浩****,进入洛阳。
至此,王莽末年,轰轰烈烈的两大农民起义军——绿林军和赤眉军,因为火并和光武帝的大军围困,绿林军先已消之殆尽,等待赤眉军的命运又将是什么?
建武元年十月,光武帝以河阳移驾洛阳。洛阳城门及主要街道彩灯高挂,彩旗飘扬,地面铺上一层黄土,洒上水,车马行人走过,连一点儿尘土都没有,百姓吏民夹道跪迎。
三年前,更始帝由宛城迁都洛阳。那时,王莽被杀,新朝灭亡,吏民怀着喜悦之情,欢迎他们衷心拥戴的皇帝——更始帝的到来。但更始群臣,多草莽出身,不知礼仪。诸将有的帻巾缠头,有的掖衣束腰,有的甚至穿着女人的衣裙,大呼小叫,不成体统。着实让思汉心切的洛阳吏民失望。惟有司隶校尉刘秀的队伍依班列队,井然有序地行进着。汉宫老吏王老倔激动地说:“司隶傺属,能复见汉朝官员的威仪。”
光武帝的臣下大多豪族官宦出身,皆知礼仪,有儒雅的风度,非绿林诸部可比。但刘秀对入城仪式还是非常重视,诏令吴汉提前做好充足的迎驾,以期充分体现作为汉室天子的风采和威仪。
其实,普通百姓对于谁做天子并不十分关心,他们关心的是新天子是否体恤百姓,施行仁政。所谓思汉之心,就是渴望回到西汉初,那种轻徭薄赋的安定生活。乱世之际,刘汉宗室称尊者,如同走马灯似的,令人眼花缭乱,无所施以。先是翟义拥戴严信,其后则有更始帝刘玄、宗武侯刘望、王郎,如今则有刘盆子和光武帝刘秀。百姓尽管都有思汉之心,但对后称帝的刘秀并无兴趣,热心的是王老倔等一帮汉官故吏。
吴汉派出大批士卒,一半是宣扬,一半是强令,让众百姓吏民出迎帝驾。
入城仪式开始,执金吾贾复率羽林军行进在最前面,旌旗、刀剑、执事遮天蔽日,黄门乐队奏起庄严的乐曲。刘秀端坐在御座上,缓缓而进,御车之后,群臣分班列队,僚属井然有序,神情庄重,目不斜视,正步向前。
跪迎的吏民中,鬓发斑白的汉宫老吏王老倔望见光武帝风采,得意地向同伴说道:
“当年更始帝进洛阳,惟有司隶校尉能见汉官威仪。老朽当时就说,汉室得兴,在司隶校尉府,如今果不其然。”
洛阳吏民熟识当年的司隶校尉刘秀,听王老倔之言,无不敬服,山呼万岁。
光武帝进宫殿,巡视当年自己修建的帝都。洛阳虽屡经战乱,但帝都未遭大的破坏,依然雕梁画栋、雄伟壮丽。建义大将军朱韦占当年跟随司隶校尉修建帝宫。此时,感叹道:
“司隶校尉修洛邑,帝都归原主,此为天命所归。臣愚见,可定都洛阳。”
光武帝点头。
次日,光武帝在南宫却非殿升朝理政。下诏定都洛阳,拜朱鲔为平狄将军,封扶沟位,群臣拜贺。
三日后,光武帝召见地方三老、乡官,询问社情民意,作为施政的根据。老吏王老倔亦在其中,奉旨谒见。三老争相歌功颂道,都说百姓归心,地方太平。惟有王老倔直言进谏说:
“陛下秉天命,恢复汉室,地方但不太平。洛阳久经战乱,虽经陛下初定,仍是窃贼劫掠,强盗出没,再加部分将士违反军令,暴横民间,社会秩序十分混乱。百姓白天都不敢出门,街市冷冷清清。洛阳既为帝都,需严加整治,使街市繁华,人烟阜盛,天下瞩目,以取民心。”
三老乡官闻听,无不胆颤。老倔真倔,不知新君好恶,妄言乱语,恐有灾祸,都不敢去看皇帝的脸色。
光武帝面现忧虑之后,向王老倔赞赏地说:
“老人家说得对。洛都既为帝都,如此混乱,何以示范天下?但诸卿初到洛阳,不熟民情,老人家可否举荐可安兴洛阳之人?”
王老倔不加思索地说:
“整治洛阳,非杜公平不可!”
“杜公平是谁?”
“就是杜诗,字君公,河内人。少时就有才能。新莽时化郡功曹,以公平、公正之名响誉地方。后不满王莽苛政,隐居洛阳。人称‘杜公平’。”
光武帝大喜,厚赏王老倔,遣使奉诏征召杜诗。
杜诗进谒。光武帝问洛阳政事,见其应对从容,便以其为侍御史,整治洛阳社会秩序。
杜诗跪谢。
“适逢明君,敢不效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