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这个都不行吗?
……
眼睛还是慢慢睁开。
天花板是白的。灯是白的。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别的什么——药味,血味,酸涩的——恐怕是呕吐物的味道。
是谁?是谁发现了他?
易怀景无端感到憎恶。
他原本可以体体面面地躺在床上死去。然后直到尸臭熏到邻居,呼唤毫无作为的物业来开门,发现他的尸体惊慌失措地报警;
不打扰任何人,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可现在呢?他被扒光了尊严摆在这里任人摆弄,身上插满管子,嘴里全是药水和呕吐物混合的苦味。
……然后醒来面对这一切,面对别人“漠视生命”的指责——医生、护士、朋友、心理医生。
他们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那种“你怎么能这样”的眼神,那种“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关心你”的眼神,那种“你太自私了”的眼神。
……
好难受。
为什么我没有去死?
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他费力地转了转眼珠。
手上扎着针,鼻子里有氧气管。
他觉得自己的嘴巴很干,嘴唇像是裂开了。
然后他又感觉到了那只手。
有人攥着他没扎针的那只手,攥得死紧。
他慢慢偏过头。
是沈潋川坐在那里。
他从来没有见过沈潋川这个样子。
头发是乱七八糟宛如鸟窝,衬衫上面全是褶皱。
像是赶了很远的路,像是一路上都没有睡过觉,像是有谁抓着他的头发把他从什么地方拖过来的。
领口歪着,袖子卷到小臂,上面沾着不知道是咖啡还是什么的水渍。
他不知道多久没睡了,眼睛被血丝爬满、看上去睁都睁不开。
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像是被人揍了一拳。
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一道一道的,从眼角一直挂到下巴,有些已经干了,有些还是湿的,混在一起,糊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