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在那里飘了很久。
没有方向,没有声音,没有痛苦。什么也没有。
然后,有什么东西开始把他往上拉。
他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周围开始有了光,还有声音,很远,听不清是什么,但一直响着,滴滴答答的。
……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了。
很重,灌了铅似的,沉得抬不起来。
喉咙被什么东西干涩地灼烧,像是生吞了一整片沙漠。
胃在痉挛,一下一下地抽搐,酸涩的味道从食道往上涌,又被什么东西压回去。
鼻子里有管子,嘴巴里也有。
……好难受。
他不想睁眼。
意识慢慢聚拢。
他听见声音了,很近,就在旁边。
是仪器的滴滴声。
还有呼吸声。
他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握着他的手。
很紧地握着。
紧到他能感觉到那些手指的骨节,感觉到掌心的温度,感觉到指甲嵌进他手背的皮肤里。
他不愿意睁开眼。
他不想知道自己在哪,不想知道旁边是谁,不想知道为什么自己还会醒过来。
他明明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药是足量的,时间是够的,没有人应该发现他。
他应该在那个破旧的老房子里,安安静静地睡过去,回到母亲那里,再也不醒。
可是他还是醒了。他还是在这里,在这个可悲的世界上。
身上插满了管子,喉咙里火烧火燎,胃里翻江倒海,连呼吸都是苦的。
他觉得很累。很累很累。
他真的真的已经不奢求什么了。
不奢求被爱,不奢求被需要,不奢求那些普通人随随便便就能拥有的东西。
他只是不想再醒了,想回到妈妈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