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身体依旧没有暖起来。
张止潇不明白,他跪趴在床边一直固执地握着那只手,想要把她焐热起来。
天亮时隔壁的大婶好心来给他们送些东西。张止潇滞愣地看着她进来,掀开柳素身上的被子摇晃两下,然后惊呼着出去喊人。
后面张止潇都是怔怔的……他们把柳素的身体弄下床来,卷进了张草席里。而那身体在他们的摆弄下像个破布人偶,毫无反应。
直到人们抬着柳素的身体出了门,张止潇才后知后觉扑了过去……
孩子的撕喊声充斥在寒霜过境的早晨。
“娘,我好冷……”
张止潇闭着眼,暗哑的声音在空寂的牢房里**出了点回音。
许久后外面传来阵**,打盹的狱卒被惊醒纷纷站起来,似还碰翻了些东西。随着牢里响起三呼千岁的声音,一行人脚步利落到了张止潇牢房门口。
铁锁打开,两个宦官信步跨进去,拉起地上的人就往外拖。张止潇双腿已经没法使力,只能被他们像拖破烂一样拖到刑室。
再次被按坐在刑凳上,张止潇麻木地垂着头,连看一下对面是谁都懒得。
“让他把头抬起来。”裴醒凤轻描淡写一句,旁边宦官立即掐住张止潇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面对皇后。
皇后看着衣发凌乱眼神无光的张止潇,犹如在看一只蝼蚁,看滩泥。
“你那安王皇叔确实把你栽培得不错,可惜始终差点意思。”裴醒凤端坐在狱卒特意搬过来的太师椅上慢慢拨着茶叶,慢声说,“妓生之子就是妓生之子,你的根就在那儿摆脱不了,就算你脱胎换骨。他瞧不中珩儿却指望个妓女的孩子能正大统,真是痴心妄想。”
她一口一个妓生之子,落进张止潇耳中如揭疮疤。张止潇无神的眼慢慢聚焦,看清了与他说话的女人。金杈步摇熠熠生辉,裴醒凤坐在这脏污晦暗的牢狱里,是那样雍容华贵。
但他只是看着,眼锋凝着一贯的冷漠。
张止潇的眼很好看,但也很令裴醒凤厌恶——那双眼和十几年前她随昭帝南游怀灵河畔遇到的歌女所差无几。
“你可是认为抵死不认刑部便拿你没办法?不知道是谁教你的,对策不错。不过,”裴醒凤眼神轻蔑,“本宫真要动你,谁也保不了你!”
月挂楼檐,蒋裕趴在窗口,无聊地玩一只爬到窗框上的蜗牛。
那日挨完王爷的骂,又领了五十板子,打得他好几日下不了床。直到今天那腰那背都还是疼的,走个路都不利索。
肖扬那家伙,也不知道放放水。
蒋裕腹里骂着肖扬他娘,拿片叶子戳得那倒霉的蜗牛缩进壳里不肯出来。
黑漆漆的院墙上忽地翻下来个黑色人影,急噌噌地往他所在的窗口跑来。蒋裕丢了叶子如平常问那人,“他今天还好吗?”
那人是安王府暗使,安插在刑部的眼线。
“不好!裴皇后领一行侍女宦官到了刑部大牢,我赶过来时三殿下已经被他们拖出去。刑部官吏俱不在场,不知道她要干嘛。”
蒋裕一听脸就变了。
裴皇后坐掌后宫多年,后宫几乎不曾起什么大的风波,皆是得益于她狠厉的手腕。裴皇后眼里不容沙,胆敢在她眼皮底下勾心斗角使伎俩的断没有好下场,她赐死个贵人小婢那都是轻飘飘一句话的事。
可那是皇子……
“她真的胆敢动这个手吗?”蒋裕不确定地念着,然后他扶着腰咬牙一瘸一拐地快步向王府书房。
肖扬抱刀倚在书房门外一截栏杆上,看了眼走得滑稽的蒋裕,“腰痛就走慢点嘛,又没人赶着你。”
“王爷呢?我急事找他。”蒋裕没时间与他耍嘴皮。
肖扬看他是真的急,也不绕弯,说:“王爷被齐大人请过府了,今夜没让我跟着。你到底什么事?”
蒋裕抓了下自己头发,要抓狂的样子,“裴皇后亲去了刑部大牢,那小主只怕凶多吉少。”
肖扬一听脸色也凝住,“我现在快马加鞭去齐大人府里。”
“太远了。”蒋裕马上说,忽地想起来个人,自语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出手?”
“你说谁?”肖扬问。
“先别问了。”蒋裕抱着搏一搏的念头,对肖扬说:“你捎我去文华街,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