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世的自由,出世的自由。
现在,他心中最后的牢笼也破开。
他彻底自由了。
周春白一直望着他的背影,最终只是呢喃一句。
“前世今生,总是缘薄。”
——
八月十五,虞王谋逆未果,身死芳菲殿。天子念及手足之情,又因虞王是受前朝余孽蛊惑,并未褫夺虞王的王位,仍旧以亲王礼制下葬。
九月初,天子以养病为由,移居行宫。太子李藏登基,改年号为“延平”。
新帝即位后,着三省六部合力,势必肃清前朝余孽,还大安海晏河清。昌余侯周春白奉命缉捕沈子夜。
十月,昌余关大雪纷飞。
一杯烈酒浇在碑前,周春白沉默地看着这一片衣冠冢。
每一块石碑上,刻的都是她亲人的姓名。
“爹,娘,泥泥又来看你们了。最近追查沈子夜到了昌余关,六郎把家里修整了一下,我们暂时就住在那里。昨晚他非要说见了白衣鬼,我想是你们想我了。”
她絮絮说着,靠在碑边,饮了一口烈酒。
寒风夹雪,落了一身的白。
“六郎很好,头发白了倒也好看,显得他那张脸没那么狡猾。钉子取出来后,养了两个月的伤,又生龙活虎了。”
“你们还没见过宝儿,她在西南。她的身体要好好养,可能长大了才能回来看你们。但每年我去看她,都会给她带一枝昌余的柳。”
“沉戈也很想你们,但她现在也很忙,在忙着重建周家军。她啊,真是一天都闲不下来。”
“长明阁的产业交给顾翡打理了,这次围剿李鹤,还有重建周家军,顾翡出了很多力。她是个很聪慧的姑娘,你们要是见到了,一定会喜欢。”
“还记得水华么?小时候进宫你们也见过的,可能忘了。新帝登基时,她绣了一件山河图作为贺礼,真的很美……是你们想要的,平安盛世。”
她说了很多人,几乎连昌余关最近新来的道士都提了一嘴,唯独在最后想到一个人时,沉默着。
过了许久,她说:“爹娘,我要走了。我们已经查到了沈子夜的藏身之所,准备夜袭。”
她顿了顿,还是提起了那个名字:“如果还有缘,凌知光与我重逢……我再讲给你们听。”
说完,她将酒坛子放在碑边,踏雪而去。
风瑟瑟,雪飘飞。
过了片刻,一道人影出现在墓碑前。
那人一身素衣,木簪束发,清雅素净,手腕上系着红玉珠串,背上背着一只竹筐,一枝梅花插在里面。
他在碑前行礼,将那酒坛中的酒倾洒下去,又从竹筐里取出那枝梅花,放在碑前。
做完这些,他朝着与周春白相反的方向走了。如同一个只是偶然路过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