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她转身离去。
崇安帝越发呼吸不顺,眼前花白,死亡的恐惧将他裹进。
地下仿佛有无数双手,要将他拉扯下去。
那是昌余关百姓的手,是周家人的手。
黄泉路,奈何桥,忘川河,挤满了要他魂飞魄散的厉鬼。
——
周春白回府时,李鹤等着她。
“事情办妥了?”
周春白微微点头:“明日中秋夜宴,正是起事的好时候。”
李鹤笑了笑,为她斟茶。
“骁勇营已潜入城中,伺机而动。各州驻军本王早已安排明了。万事俱备,今夜只需凌督主一支箭,燃起满城之火。”
就如同太后寿诞那日。
周春白饮下那杯茶,道:“是我亲手杀了皇帝,如今,我已与殿下绑得结实。殿下尽可放心。春白别无所求,只望殿下信守承诺,将沈逃平安还给我,好叫我姐弟二人,中秋团圆。”
“若本王登基,卿当首功。来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势地位、金银财帛,任君取之。”
周春白微微一笑,俯身行礼:“既如此,臣便恭祝殿下早登大宝。”
——
八月十五,寒光照铁衣。
觥筹交错,月满杯中。
平榷司督主凌知光当庭检举,太子李藏囚禁天子,致使天子病重而亡,秘不发丧,更在先前威胁凌知光诬陷虞王李鹤谋逆。
内廷秘辛揭到明面上,以郑慕为首的一众官员当即要求太子将皇帝请出,以证清白。
李藏以天子病重不便见人为由拒绝。
郑慕当堂拔剑杀人,口称勤王。
亥时正,骁勇营从皇宫东、西、南三门攻入,与金吾卫厮杀成片。
白鸿寺的钟敲了十一下,方丈跪在佛前,口中念经。
小僧弥望着远处冲天的火光,道:“师父,烧起来了!”
方丈垂眸望着桌案上两枚平安玉牌,又仰头望佛,缄默不语。
——
芳菲殿内,混入宫中的黑甲卫将朝臣控制住。郑慕的剑锋抵住太子的咽喉。
“郑慕!你敢造反!”有老臣出席高喝。
下一刻,刀光划过,尸首分离。
朝臣一阵惊愕,大半人惶恐之后不敢言语。
但仍有清正之人看出他们的心思,梗着脖子,自言宁死不屈逆贼刀下。
“逆贼?”郑慕笑了,“那你们心里的忠臣是谁?周家够不够?周春白,你还要藏着不敢出来?”
“哪里?”女子轻笑一声,“怕抢了郑侍郎的威风。”
众人顺着声音齐齐转头看去。
在那黑甲卫中,领头的正是一位身穿玄铁甲、血披风,脸覆铁面的女子。
精铁制成的护具紧紧包裹住她的手指,锋利如兽爪。
她摘下了铁面,露出一张眉目清冷锋利的脸,与昔日的“周侍郎”相像,与死去的“周尚宫”如出一辙。
“周春白?是……是那位已故的尚宫周春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