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知光眸子微微一动,似乎想问什么。
沈逃狡黠一笑:“是不是想问,哎呀呀她喜欢我怎么还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怎么还要逃离我?”
凌知光眨巴着眼睛盯着他,缓缓点头。
沈逃笑嘻嘻:“你叫我一声爹,我告诉你。”
凌知光面无表情看着他,忽然伸手攥住了那根铁索。沈逃脸色一变,连忙道:“我叫你爹!兄台,不能!姐夫!”
凌知光冷笑一声。
沈逃道:“告诉你……她那个人吧,从小就要当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总是喜欢把什么都扛在肩上,不希望任何无辜者受到伤害,说好听的是大善人,说难听就是英雄病——毕竟这世上的争斗本就分不出确切的黑白对错,她这样的人永远会夹在中间,行事时左右为难,最终吃下所有的苦。”
就像对赫云缚羽那样。
她恨他杀了她的家人,可她又因为两国来之不易的和平而选择放过他。对家人的愧疚日日夜夜折磨她。
“她一边比别人更清楚朝堂斗争的残忍,一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不能放着天下百姓不管。所以,她这一生都注定在这漩涡里打转,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你想啊,这样的人,怎么敢与人缔结一辈子的亲密关系呢?”沈逃望着他,“跟着她,你要吃苦,还可能会死。”
“我从来不怕吃苦,更不怕死。”凌知光的话毫不犹豫,又轻又快,坚决无比。
“她舍不得。”
沈逃淡淡扔下一句。
凌知光愣怔住。
沈逃盯着他的眼睛:“水华与沉戈都听她的话,她生或死,只要叮嘱她们好好活着,她们便会活下去。赫云缚羽已经释怀,又肩负重任,不会轻易为她出生入死。宝儿也有妙莲照顾。她的其他至亲早就死绝——只有你。”
“只有你凌知光,是她不可控制的变数。她太清楚了,你会不顾一切,无论是自己的生死,还是天下大道,你都敢为了救她而舍弃。你就是一个魔头。”
“若我是她,该杀了你,一了百了。可她舍不得。舍不得你死,也舍不得你跟着她担惊受怕,更舍不得看你伤心。”
“所以,在你身体不好时,她哄着你,在你要跟随她时又拒绝。”
沈逃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身上的伤口又作痛起来。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口中低声骂了两句脏话。
凌知光沉默了许久许久。
沈逃叹了一口气:“你不信?还是下不了决心顺从她的话离开她?”
他抬脚踹了一下凌知光:“那便先别想了。李鹤把你关在这儿,就是为了把她拉到自己的阵营里。你现在想跑也来不及了,等你亲眼看见自己是如何牵绊她的,就信了。”
话音刚落,牢狱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抬眼望去,竟是李家那个小姑娘。
“玉儿?”沈逃招招手,“过来玩。”
玉儿拿着一包点心,把它放在牢里,退后几步,捏住了鼻子。
沈逃撇了撇嘴:“嫌我臭?”
“血味,难闻。”玉儿道。
说完,她便转身跑了。
“这个孩子,就是郑三的女儿?”凌知光低声问。
沈逃捡起点心吃,点头道:“这娃娃跟她娘一样命苦,从小被当做药人来养,就是为了用血滋养李鹤——大药人生出个小药人,都被李鹤祸害了。”
他吃着吃着,忽然停止了咀嚼的动作,从嘴里吐出一个小东西。
是一张卷起来的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