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轻轻,却如重物掷地,惊起孟午霁的魂魄。
孟午霁伸手缓缓去摸那块冰冷的令牌。
周春白一直望着他:“孟长史,周某能看出来,你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孟午霁沉默了片刻,露出一个苦笑:“没有办法……”
他抬起头,年老的眼睛里是面对世事不公的无奈:“你既然查到了这么多,想必也知道,我与管兄,都为虞王做事。虞王的大业,是顺应天命,是为了造福民生。你若要杀我,请便吧。但我不会出卖殿下。”
沉戈应声拔刀,架在他的脖颈上,只等周春白一声令下。
“若说缶县那一趟,你是为了把罪责都拦在王县令一个人头上,不让凌知光查到虞王头上。”
“那在京城,你又为何告知我沈骑母亲之事?”
周春白看着闭眼等待裁决的孟午霁,神情淡淡:“孟长史,若你问心无愧,便不该留下沈骑的母亲与那封信,更不该告诉我。”
孟午霁颤抖着睁开眼,望着她,眼中有痛苦。
周春白继续道:“怀化大将军的骁勇营,是为了守护百姓,可在你手里,它的刀却指向了无辜百姓。”
孟午霁骤然喝道:“够了!”
他道:“天子无道,民不聊生,虞王殿下本就有治世之才,又行走世间,理解民间疾苦,老夫助他何错之有?至于那些人……自古以来,哪个帝王的脚下没有无辜枯骨!几人之死,是为了万人得生!”
他说到激动时,双目有些发红,竟有种亢奋的状态。
“虞王真的是为了大安百姓么?”周春白只问,“你知道他与前朝余孽有所勾结么?”
孟午霁微微一顿。
很显然,他的神情表示他并不知道。周春白心道,那就好办了。
她挥了挥手,身后的阿竹捧着几封信过来。
周春白道:“孟大人,若你以为几人之死是为了万人得生。那么昌余关数万名百姓的死,又是为了谁的生?”
孟午霁看完周春白查到的关于长生蛊、沈子夜的事情,骤然一惊,却仍旧辩解道:“昌余关之事,分明是那昏君忌惮周家,才造成大错。与虞王何干?至于你所说的什么沈子夜、长生蛊,那是前朝余孽迷惑赫云部,更与虞王毫无瓜葛!”
“早在昌余关事发之前,他与沈子夜便有瓜葛!若沈子夜所做之事与他无关,那他为何要让你的骁勇营杀了那传令官?!那封从京城传到管澄霖手里的信,你难道没有一分一毫的质疑?”
孟午霁心底的恐惧再次被挖出来。
那封信……他不知道是谁下的命令,更不知道写的什么,管澄霖没有告诉他,虞王也没有告诉他。
他们只是让他杀了那传信官。
“为何那封信送到后不久,羽州的幽明道忽然塌陷,送去昌余关的粮草尽数损毁?孟午霁,你敢说管澄霖什么都不知情!”
“不可能!”孟午霁猛然拍案,语气却慌乱了,“管兄说了,只有虞王才能救天下百姓,他不会骗我,不会的……我们是同窗,是挚友,他爱民如子,我们一起进宫为羽州百姓求情……他不会的……”
阿竹一直在旁边听着,早就受不了,愤怒道:“阁主,求您让我杀了这老匹夫,为我一家人报仇!”
沉戈拦着他。
孟午霁看向那孩子满是怨恨的脸,泪水无声息地流下。
他忽然道:“我要去问他。”
他喃喃自语:“对,我要去问他,去问他……”
说着,他跌跌撞撞往外跑。
沉戈看了一眼周春白:“要拦么?”
周春白冷淡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道:“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