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又收回了那样的姿态,微微一笑:“殿下,您可要小心这种人呀。”
李敦气得脸色发绿。他自然知道周春白在指着他鼻子骂。
可他确定不能反驳,因为她将他方才的行为三言两语就架上了“谋逆”的罪名上。
兴许也是周春白这样一吓,李敦的酒醒了一些,清醒冷静了一点。
正当此时,跑进来一个小内侍,在李敦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李敦脸色又白了白,最终寻了个借口先行离席了。
周春白又饮了两杯酒,按着头:“下官不胜酒力,先行告辞了。”
她摇晃着身躯,路过凌知光身边时,歪倒在他身上。她笑了笑:“送我一程吧,凌督主。”
她想把他带走。
凌知光扶着她,缓步往外走去。
赫云缚羽一直盯着他们,手中的杯盏捏碎了一个。
宛肃凝珠的目光在他和周春白之间来回移动,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来。
——
凌知光扶着她,去沉戈早已准备好的雅间休息。
一进门,周春白便站直了身躯。
“你没醉?”
“我哪有这么容易醉?”周春白撩袍坐下,“这次,你欠我一个恩情。”
凌知光坐在她对面,嗤笑:“恩情?仇怨差不多。本督又没有叫你来替我解围。你一番话得罪了李敦,以后,他只会变本加厉针对我。”
“他那样羞辱人,你难不成要忍?”
“毕竟他是主,我是奴,能忍则忍,改日寻个机会,将他弄死便好了。”凌知光不以为意,“更何况,他今日说的那些,本督听过好几回了。”
“还有谁说过?”周春白忽然问。
凌知光微微前倾身躯,手肘抵在桌上,撑着下巴,笑问:“怎么,你要把他们都骂一顿?”
周春白学着他的样子,也凑近过去,望着他的眼睛:“对。”
凌知光微微歪了歪脑袋:“周春白,你真没喝醉?”
“没有。”周春白竖起一根手指,摇晃两下。
凌知光低头轻笑了一下,眼中竟然有些动容:“你不是最能忍辱负重么,怎么要为了口舌,去与旁人争论?”
“人不该被这样羞辱。”她说。
“我是阉人。”
“你是我的友人。”
凌知光凝视着她的眼睛,静静的,一个字也不说。
心口似是感动,又酸涩无比。
他望了片刻,垂下目光来,无奈地笑了笑:“谁说要和你做朋友?”
他再次抬起眼睛,有隐隐的泪光。
像是恨意,像是爱意。
忐忑不安,委屈难受。
他说:“我最讨厌你。”
周春白凝视着他,一言不发。
过了片刻,她轻松笑了笑:“讨厌吧,凌督主一天讨厌我八百回,早就习惯了。”
她站起身,嘱咐:“你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出去找点吃的。”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