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白轻轻点头。
“他弄伤了你?”他流露出几分杀意。
“不是他,是我自己。”周春白低眸苦笑一声,“是我……”
一杯温水下去,她恢复了些许力气,转而问他:“督主为何来此?”
凌知光微微沉默。
他不知道。
只是听见管家说她来过门前,便抱着她送的花追了出来,一路追到她的府邸,察觉到她状态不对,才留了下来。
“我……”凌知光顿了顿,道,“我担心你被他胁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周春白笑容不掩倦色:“督主不必忧心,你要做的事情,我不会乱说。”
说罢,她看向桌上的鲜花,问:“花,喜欢么?”
凌知光眸子微动,凝视着她。
“嗯。”他轻轻点头。
“你喜欢就好。”周春白唇角微微弯起,望着他,眼里却没有什么开心,只有挥散不去的伤郁。
“可以,原谅我么?”
凌知光盯着她:“原谅你什么?”
“原谅我误解你滥杀无辜的孩子,原谅我骂你是与贪官同流合污的奸宦,还有,原谅我……”她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他的唇上,“冒犯了你。”
道歉么?
她这样低姿态,这样难过,凌知光应该感觉欢欣与得意。
可他听着她沙涩的声音,看着她黯淡的目光、落寞的神情,竟觉心口也随之空了。
他扯出一个笑:“流连风月的人,怎么会在乎一个醉鬼的荒唐事?”
他用她的话回答她,以作安慰。
“这些天,你为我掩护,让我有机会查周家军饷的事,因此得罪了诸多权贵。他们这两日要参你,天子会如何惩罚,你知道么?”周春白问。
凌知光道:“这些事情,就无需周侍郎关心了。本督到底是平榷司督主,天子再怎么惩罚,也不过是做戏给那些人看,安抚人心,总不会真杀了我。”
“可是你不是最怕疼么?”周春白凝望着他。
比起死亡,凌知光更怕折磨人的持久疼痛。
凌知光目光微微柔下来,随后低声笑了一下。
“骗你的,一点都不怕。”
这句话才是骗人。
说罢,他道:“去床榻上睡吧。”
周春白点点头,起身缓步走到床榻边,和衣躺下。
凌知光道:“吹灯了。”
她忽然问:“你要走了么?”
凌知光顿了顿,道:“你睡熟后,我再走。”
周春白微微沉默。
房内暗了下来,凌知光坐在软椅上,静静陪着她。
窗外春风吹动树枝,刮擦着窗户,发出响动。
周春白扯着被角,轻声问:“凌知光,有声音。”
“是风。”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平静安抚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