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在何人面前,她总是维持着光风霁月的外表。哪怕是她最亲近的夫君赫云缚羽,也不曾见过她“无耻下流”的一面。
唯独凌知光……他像一味毒药,又或者是狐精,那双眼睛看透人心。他告诉她“我知道你并非良人”,便将她心中那些暗点一点点放大,暴露到表面上来。
他真是令人厌恶,如同将人扯入烂泥的荆棘。
可和他在一起时,周春白又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放纵与沉溺——无需顾忌他会否被她吓到,所有人性的恶可以完全展露。
因为彼此早已在生死的黄泉路上交过锋,在血刃与风雪中看透彼此的恶劣。
凌知光听完她的“威胁”,忽然笑了。
他如同发现了什么令人狂喜的事情,真心实意地笑出声来,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那种令人感觉扭曲的开心、极致的开心,使周春白也微微愣住。
凌知光看着她,眼底露出疯狂,声音微微抖动。
“周尚宫,你终于站到我这边了。”
你终于向我暴露了你的恶。
从今以后,你便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衣不染尘的贵人。
你与我,命运交缠,彼此撕咬,彼此依赖。
你再回不到光明处,要永生永世与我陷在这烂泥里。
周春白说得对,他不怕死,只是害怕折磨。
蛊毒折磨着他,赫云部折磨着他,救他又弃他的周春白,更是折磨他的人。
而今以后,她与他交换秘密,生死相依,无穷无尽的孤独与怨恨便不会再折磨他了。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栖息在她身边,触摸着前世无数次擦过他的那片衣角,望着那双不曾在意过他的眼睛。
她终于举目无亲、无所依靠,被他所拥有了。
周春白望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并不能明白他的感情。
恨她么?所以高兴她的堕落。
还是爱她,欣喜她的到来?
是恨吧,凌知光这样的人,似乎没有得到过爱,又怎么会有爱呢?
她从袖中摸出一颗丹药,捏住他的下颌,给他喂了进去。
凌知光没有问这是什么,只是乖顺地吞咽了。
周春白淡声道:“这是‘千日腐’,需每隔半月服用一次解药,倘若你违背承诺,会噬心而死。这是我母亲研制的秘药,妙莲也不会有解法。待事成之后,我会将彻底解除毒药的东西给你。”
凌知光仰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声音宠溺:“好。”
周春白闭了闭眼,甩开他那张叫人心烦的脸,快步往外走去,口中低声说了句:“有病。”
凌知光不恼,反而软着语气提醒了一句:“六郎,病人需要吃饭的。”
“饿着!”周春白冷冷撂下一句,推门出去了。
绕过长廊,身着锦衣的女子等候着她,低声问:“六公子,可谈妥了?”
周春白望着昔日的周家旧部,道:“叫埋伏的刀斧手撤了吧。”
顿了顿,她补了一句:“请备些容易克化的吃食与一套干净衣裳,多谢。”
锦衣女子笑道:“公子不必客气,东西稍后便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