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她轻笑一声:“凌督主镇定自若,便如此自信,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她抽出一柄小刀,刀面轻轻贴着他的面颊,一路向下,抵在他的咽喉处。
她整个人俯下身,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唇齿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轻:“前世么,说是千刀万剐,哪里就真割了千刀呢?当时本想自己动手惩治你这十恶不赦之人,奈何太子劝我远离污秽。今生此时,倒是想圆了前世的心愿。”
她的刀锋寸寸往下,轻轻割破了他锁骨上的薄皮。
凌知光微微一颤,恐惧的薄雾终于在眼中蔓延开来,他的手指掐紧手心,呼吸乱了。
“啊,猜对了,凌督主不怕死,但怕折磨。”周春白凝视着他颤抖的皮肤,眉梢轻轻一挑,语气平淡,“有了害怕的东西,那就好谈生意了。”
她收回小刀,肉眼可见他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下来。
仔细一看,他额头竟沁出了几颗汗珠。
周春白不拘小节,席地而坐,铺开从街头买来的点心,自己先咬了一块,又递了一块给他。
凌知光冷冷地瞪她两眼,挣了挣自己的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办法吃东西。
周春白唇角挽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略略倾身,将糕点塞入了他的口中。他只咬了一口,就吐掉了。
他道:“世人一直以为,周尚宫是正人君子,端方有礼,不屑与我等一样使用下流手段……谁承想,你竟也会用背后偷袭?”
周春白淡声答道:“我也读过兵书。”
岂止读过,战场上、宫廷中,以至于前世还将手伸进了前朝,她若只是个雅正善人,怎么杀出路来?
这一点,凌知光比赫云缚羽看得明白。
可怜那世子一直将自己的妻子视作温柔可爱的小白莲,却不曾真正剖析到她沉静果决、算计万千的黑心。
至于凌知光么,兴许是因为在阴沟里待久了,便能轻易嗅出她皮囊之下的阴暗。
周春白咽下半块点心,松散趺坐,微微仰头看他:“既到了今日的地步,你我不如真正坦诚。”
“我在你面前,不是已经坦诚了么?”凌知光漫不经心道,“我的身份,目的,你尽数知晓。”
周春白盯着他看了片刻,道:“好,那我来说。我希望你帮我查出昌余关屠城一案背后真凶。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周尚宫,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凌知光哂笑,“我不是说过么?本督之前救你,不过是为了好、玩。你真以为自己能帮我什么?”
周春白微微一笑:“我不是也说过么?你有恐惧的东西,我才愿意坐下和你谈。”
先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
确定凌知光也是重生的那一刻,周春白忽然对他心生亲近,就如同一个迷失在陌生世界的人,忽然寻到了同乡。
这种依赖的情感与前世对他的厌恶交织在一起,让她亦不知如何是好。
于是,她才会先将他打晕,联系旧部,藏身此地。
他晕了三天,她也想了三天。
她在想自己今生需要什么——查出周家的冤案,将宝儿从赫云缚羽手中抢回来。
而这两件事,如今可以帮她的最合适人选,居然就是凌知光。
她又想凌知光想要什么。
蛊毒有妙莲帮他。太子死或不死,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件天大的事情。以他的手段和本事,等解毒后脱离赫云部的掌控亦不是难事。
周春白于他,是“锦上添花”,却不是“非要不可”。
她在这场谈判里占了下风。
既然天不利她,她便自己创造底牌,哪怕是以看起来“肮脏”的手段也无所谓。
她只要赢。
周春白觉得自己变了,又或者说,这样用威胁的手段迫使别人帮她做事的面貌,才是她一直藏在心底的本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