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今夜刮的是东南风。
她从怀中摸出铜花钱,将红绳挂在指尖,查看铜花钱被吹动的方向。
选定了方向,她迅速朝东南方而去。
走走停停,不知过了多久,雾气越发浓厚,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
她的脚底感觉一阵湿意。
周春白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湖边。
她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箫声。
她找到了船只,登上船后,顺着箫声的指引朝湖心划去。
水波被**开、船桨“吱呀”的声音在夜色中与箫声和鸣,周春白的眼前逐渐看见微光。
船只碰撞到了什么,是湖心亭到了。
周春白舍下船桨,跳到亭中。
雾气散去,亭中人的身影清晰起来。
鬼殿下支着额头,歪着脑袋看她,笑了:“妹妹,巧啊。”
周春白手指扣在腰间长剑上,随时准备拔剑。
沈逃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摘下面具搁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那鬼面,眉头微微提起,眼角下压,如同委屈的犬目。
他叹息一声,语气略带夸张:“哎呀,真是伤人心呀。怎么一见面就要动刀子?就不能坐下来聊一聊?”
鬼侍上前一步,斟了两杯茶。
周春白脚步缓慢而稳重,目光仔细观察了一遍四周,谨慎开口:“鬼湖宾客,非富即贵,你今日设置此局,要得罪多少人?”
勋贵,世家,巨贾,江湖势力……今日他们齐聚于此,死在鬼湖,沈逃要面临朝野内外的追杀。
他怎么会玩这样一场代价巨大的游戏?
沈逃支着额头,锦缎制成的衣裳松滑,袖口垂落,露出一截布满疤痕的手腕。他眨巴着眼睛看她:“你猜呢。”
周春白双眼微微眯了眯,打量着他的神态。
她道:“幻境之中,杀人是假。”
沈逃捋了捋垂落的鬓发,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小虎牙来,显得面上乖巧又内里皮闹。
他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周春白蹙眉:“你大费周折布下如此幻境,目的何在?”
先前的鬼湖宴比试,无一不是为鬼殿下解决问题,有利可图。可今年这个比试,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游戏。
沈逃道:“怎么会呢?”
他握住一旁的长剑,指向周春白:“来,比试比试。”
周春白虽然不解,但沈逃拔剑而来,她不得不抵挡。
几个回合后,她陡然明白了:“你学了我方才用过的剑法?”
沈逃微微颔首,目光中仍旧笑意满满,轻声道:“妹妹,我同你说过吧,哥哥做的是情报生意,有时候一句话、一招半式,有人愿意花万两黄金来买。”
周春白收剑回鞘。既然弄明白这只是他收集讯息的局,不会取人性命,她心中略略放心,问到正题:“凌知光何在?”
沈逃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你啊,我真是不明白。你敢和他那种人交易,却不愿意跟着哥哥,难不成只是因为他生得比我漂亮?也没漂亮到哪里去吧……”
周春白忽然打断了他的声音,淡声道:“我现在确实有一桩生意和你谈。”
——
人在乌黑的、阴暗的厮杀场中,脑后或许能生出另一张脸,嗅到宇与宙的气息,看到整片天空向渺小的自己逼近,如同车轮碾压蚂蚁一样无情地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