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抬高,以至于惊动了苏罗星。少年探出脑袋,用眼神询问周春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又怎么了?
周春白静静听完凌知光的话语,平静道:“我只有一个人,确实无法承担所有生命。”
苏罗星在一旁听着,咽了咽口水,心中颤栗。
完了,督主又要生气了。
凌知光果然愠怒质问:“那为什么要救他?冷眼看他去死就好了!”
“那是他以后的选择。”比起凌知光,周春白格外冷静,“我只希望给他一个选择,我没有责任承担他以后的全部人生,该承担一切的是他自己。”
凌知光也冷静下来了,嗤笑一声:“可他也许会怪你,甚至会恨你会害你,你也不怕么?”
周春白摸了摸幼猫的脑袋,回答:“那他一定吃了很多苦。”
而她并不畏惧苦难者。
凌知光眸光颤动,整个人仿佛被什么定在了原地,无法开口说一句话。
有什么东西从外入内,游走至每一寸皮肤,经脉的末梢都在轻轻震动。
“到那时候……那时候的我知道该怎么做。”周春白抱着猫转身离去了。
风吹开凌知光的斗篷,灌入衣襟。
他久久没有说话。
苏罗星仰头看向天空,浓厚的云层已经堆积在天穹,闷雷阵阵,很快又要下雨了。
下雨,下雨……宁州的春天总是会下雨,下得人整颗心都是湿漉漉的。
——
凌知光又犯病的消息传到吕怀之耳朵里,他叹了口气,端上新酿的酒去给周春白赔罪。
周春白刚喂完猫,让它窝在暖炉边睡觉。
她听完吕怀之一大堆的话,觉得他就像孩子犯错后向老师赔礼的长辈,不免笑道:“没有生气,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吕怀之讶异:“没有生气?”
“没有。”周春白摇头,“他有怎样的观念,是由自身经历形成,我并不生气。”
“是的,是的……他吃了很多苦。”吕怀之叹息,“我比他年长八岁,我的弟弟跟他一样大,甚至长得都有些相似,只是战死在边关了。所以我总是忍不住多为他考虑些事情。我知道,他吃了很多苦,所以看人待事与寻常人总是不同。”
周春白将酒水倒在酒盏中,又将酒盏放在炉子上温着。
她回答:“我是医者,既然答应了负责他一路上的平安,便会尽心尽力。吕奉察不必忧心。”
吕怀之扯出一个苦笑,仿佛在说“有些事你根本不知道”。
他起身告辞,脚步在门边顿了顿,又回头说:“今夜鬼湖宴的事情,罗星已经安排妥当,一张请帖最多两人入内,督主说鬼湖宴危险万分,他会亲自陪你进去。”
周春白眉心一跳。
这必然是凌知光的意思。
她内心再次感慨凌知光心思叵测——总是前一刻表现得万般厌恶她,后一刻又如影随形,生怕她就此离去。
真是个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