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尚宫。”男子声音自身后传来。
周春白尚未来得及回眸,便听见水华行礼的声音:“参见陛下。”
春白规矩行了礼,低垂眉眼。
明黄衣角渐近,直到她能清晰闻见龙涎香的气味。崇安帝扫了一眼她怀抱的医书,蹙眉问:“太子近日所读何书?”
周春白解释道:“太子随太傅读书,自是学习圣书经典。这些是奴婢借阅。奴婢素有旧疾,故想从书中寻些温养的法子。”
崇安帝点头,道:“皇后去后,你照顾太子费心。如今他年岁渐长,东宫事事由你一人打点,未免疲乏。”
他顿了顿,指了身后一名垂手而立的内侍,道:“朕记得你你药膳做得好,去与周尚宫做事。”
“是。”温润的声音传来。
待皇帝走远后,周春白方将头抬起,顺着冬日淡薄的阳光看向凌知光。
十七岁的凌知光,还未长成二十七岁时的狠戾,眉目间却已流露出薄情寡义。
如今的他卑弱得格外不起眼,谅谁能知晓,他日后会成为权倾朝野、威胁储君的平榷司督主。
少年郎迎着她的目光上前,躬身行礼:“奴婢见过周尚宫。”
他的身子弯得很低,仿佛要低到尘泥里去。周春白只需一扫,便能瞧见他颈间露出的打补丁的旧衣,虽局促,却干净。
她不免想起上一世,随太子去狱中看他时,素爱干净的凌督主被铁链吊起,剜了一目,折了双腿,血肉模糊。牢狱中蛇鼠横行,毒虫爬过他的脚面,他却麻木无知觉。
重活一世后再见他,周春白心中唏嘘。
“请起。”周春白淡声回,又吩咐水华,“水华,你领他去安顿,先叫他……”
前世她是如何安排的?好像是叫他去庭前洒扫。想到皇帝方才的话,周春白顿了顿,改了主意:“叫他伺候我饮食。”
水华倏然抬眼问:“凭何?”
周春白道:“我不想吃羊肉锅子,叫他备些药膳给我温补。”
水华愤愤不服,瞪了凌知光一眼,没好气道:“好吧。”
——
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案边,周春白再次展开那本《玉养论》。这是她好容易才从藏书阁翻出来的“宝物”。
前世清理藏书阁时,她偶得此书,不知何人所撰,记了数百种毒方,里面有一方名为“七日死”,可叫人呈假死状,七日后复生。
她曾试验过这药方,效果极佳,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要用在自己身上。
周春白仔仔细细记下了要准备的药材,忽然瞥见珠帘外站着一人。她合上书本,抬眼看去。
少年的影子被西窗斜照投在屏风上,身长玉立,眉飞入乌鬓,凤眸点寒漆。隔着玉珠望去,周春白竟一时愣了愣。
前世,她先视他若无物,后又觉得他是奸佞,面目可憎,倒是不曾细细端详过他的外貌。
如今看来,他确有一副格外好的皮囊,难怪前世他虽是太监,还有诸多宫女愿与他对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