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青结束后,学子们陆续返回学馆。祁明月因贪看景色,落在后面,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僻静小林。忽听林中传来啜泣声,循声望去,竟是白莲儿独自坐在石上垂泪。
“白小姐这是怎么了?”祁明月快步上前,关切询问。
白莲儿抬头,泪眼婆娑:“不瞒祁姐姐,方才联句时,我其实也想出一句,却因胆怯未敢开口。现在想来,实在懊悔……”说着,泪水又簌簌落下。
祁明月柔声安慰:“何必自责?日后机会多的是。”
白莲儿却越哭越伤心:“我资质愚钝,比不上祁姐姐才思敏捷,就连谢公子也……”她突然止住话头,转而道,“让姐姐见笑了。”
祁明月心下疑惑,却也不好追问,只得好言宽慰。待白莲儿情绪平复,二人才一同返回学馆。
然而祁明月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们离开后,一个学子从树后转出,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们的背影。次日,学馆中便悄悄流传起“祁明月恃才傲物,欺压同窗”的谣言。
起初只是些细微的声音,祁明月并未在意。直到那日琴艺课上,先生让大家练习古琴名曲《流水》,祁明月信手弹来,音韵天成,引得众人赞叹不已。
下课后,白莲儿怯生生地来到祁明月面前:“祁姐姐琴艺高超,不知能否指点小妹一二?”
祁明月欣然应允,耐心示范指点。白莲儿学得认真,却总是在关键处出错。反复几次后,祁明月不禁微微蹙眉:“此处的指法应当如此……”
她话未说完,白莲儿突然眼圈一红,低头道:“是我太笨了,辜负了姐姐一番好意。”说罢竟转身跑开。
祁明月愣在原地,不明所以。翌日,她便察觉学馆中不少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几个往日交谈甚欢的同窗,也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祁明月心中纳闷,却也不好直接询问。直到那日午后,她在回廊下无意中听到两个学子的对话:
“……真没想到祁小姐是这样的人,表面温婉,实则刻薄得很。”“可不是吗?白小姐那样柔弱的人儿,她都忍心欺负,据说前日琴课上,把白小姐都说哭了……”
祁明月如遭雷击,顿时明白了近日来的种种异常。她正要上前解释,却见谢安宿从另一边走来,显然也听到了那番话。
“祁小姐,这……”谢安宿面露疑惑,“学馆中近日有些关于你的流言,不知是否有什么误会?”
祁明月深吸一口气,平静道:“谢公子相信那些话吗?”
谢安宿犹豫片刻:“我自然不愿相信,但无风不起浪……况且白小姐确实多次泪眼婆娑地提及你……”
祁明月的心微微一沉。她看着谢安宿眼中的疑虑,忽然觉得方才想好的一番解释,都变得苍白无力。
“清者自清。”她最终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便转身离去。
回到听雪斋,祁明月独坐窗前,望着院中纷飞的梨花,心中五味杂陈。她想起离京前母亲的告诫,想起公主的担忧,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人心险恶”。
然而更让她心寒的是谢安宿的态度。那个与她谈诗论文、互为知己的才子,竟也会轻信流言,对她产生怀疑。
“小姐,可是受了委屈?”知书端茶进来,见祁明月神色不对,关切问道。
祁明月摇摇头,唇角扯出一丝苦笑:“无妨。只不过明白了些许世事罢了。”
窗外,春风依旧,梨花如雪。而祁明月初来颍州时的那份期待与热忱,却已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她轻轻抚过案上的古琴,指尖流出一串清冷的音符。琴声呜咽,如泣如诉,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而此时的白莲儿,正站在听雪斋外的月洞门下,听着院内传出的琴声,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