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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斯文局困兽笼（第1页）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病房。

乔若初输完液，已经浅浅睡了过去。

倪永孝替她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扫过她额前的碎发，盯着她看了片刻。确定她睡得安稳，没有蹙眉，没有发抖，没有发烧，这才放轻脚步悄声退出病房。

两天未归，会计师行的紧急公务、自己刚铺开两年的生意，早已堆得满满当当，他必须先去处理。

老式写字楼，大理石地面泛着冷光，走廊安静得只剩脚步声。推开事务所厚重的木门，厚地毯吸去所有声响，远处打字机的噼啪声、针式打印机的嘶鸣、座机的零星铃声交错响起——这是80年代伦敦金融区独有的白噪音，也是他每日熟悉的工作底色，瞬间将他从病房的温情里彻底剥离，推入紧绷的职场状态。

他一进门，秘书立刻起身，语气恭敬又松了口气：“倪先生，您总算回来了。这两天有两通非常紧急的长途，曼彻斯特那边的客户一直在等您批复税务架构文件，还有您私人公司的财务主管，留了三次口讯，说有几笔跨境回款需要您签字确认。”

倪永孝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刚从病房出来的柔和，只剩工作时的冷静与沉稳：“我知道了，私人电话转接到我办公室，曼彻斯特的文件先放最上面，其他无关事项一律延后。”

话落，他径直走入独立办公室，反手带上房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在门外。

中央的办公桌上堆着厚厚一叠文件，最上面放着烫金标签的加急审计卷宗，一旁摞着纸质报表、账本与计算器；另一侧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台IBMPCAT台式机——绿底黑字的12寸单色显示器、双5。25寸软驱、机身配着沉甸甸的物理按键，旁侧堆着一叠360KB软盘，贴着手写标签：“PW－Maer－Tax－8704”。

这是1987年高级会计师的标准配置：电脑辅助计算，但核心仍靠人脑与纸笔，容不得半分差错。

他脱下略微发皱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松了松领带，彻底褪去最后一丝温情，变回那个冷静缜密、分毫不让的高级会计师。

他没有先休息，甚至没有喝一口水，坐下便先翻看曼彻斯特客户的紧急卷宗，指尖快速划过纸面，目光锐利如鹰，捕捉着每一个关键数据。两天不眠的疲惫涌上太阳穴，他却只是微微蹙眉，抬手按了按，便强行压下，眼神愈发专注。

片刻后，他拉过电脑、插入软盘，开机的嗡鸣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DOS系统下，他熟练启动Multiplan电子表格，指尖在机械键盘上快速敲击，录入跨境收入、抵扣项、双重征税协定系数——绿荧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他一边核对纸质底稿，一边用计算器反复验算，镜片下的目光专注而坚定，所有疲惫与杂念，全被专业与定力压得一丝不剩。

期间，私人公司的财务主管打来电话，汇报生意上的往来账目与待办事项，他语气平淡、指令清晰，几句话便敲定所有安排，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中途，内线座机响起。

他接起，声音沉稳：“哪位？”

“倪先生，我是杰森。”

来电的，是一直负责对接警方的私家侦探。

“警方第一轮审讯已经结束了。沈暗和沈辉嘴硬得很，从头到尾都不认罪，还一直在拿台湾那边的关系施压，不过没用。证据扎实，就算没乔小姐的笔录，皇家检控署也已经接手，一定会正式起诉，他们翻不了案。”

倪永孝握着听筒，指尖轻轻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喜怒：

“知道了。”

顿了半秒，他语气依旧清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转瞬即逝：

“之前交代的事，可以办了。”

侦探立刻心领神会：

“明白，我现在就过去处理，办妥之后给您留底。”

“嗯，辛苦了。”

电话轻描淡写挂断。

他甚至没有多余表情，仿佛刚刚敲定的，不过是一笔需要核销的普通账目。

沈家父子在台湾算得上一方人物，狠辣、有手段、有地盘，真论江湖气与狠劲，绝不是软角色。可惜这里是伦敦，不是他们的地盘。没有手下，没有关系网，没有能说上话的势力，连熟悉本地规则的人都没有。所谓的威胁、叫嚣、放狠话，在异国司法面前，不过是困兽之斗。

绑架与走私两罪并罚，十几年牢狱已是定局。刑满便会立即遣返，永久禁止入境。那时的沈家群龙无首多年，早已溃散，就算他俩回去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对初初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