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渐亮。
病床的可折叠桌板已然架好,清香白粥、热气小笼包依次摆开,给素净的病房添上了融融暖意。
倪永孝端着小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温热的白粥,舀起一小勺,递到乔若初唇边。
她微微摇头,声音还带着退烧后的沙哑,轻弱却坚持:“我可以自己吃……”
他的目光淡淡落在她右手背上固定好的Venflon套管针,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脱:“刚封好肝素管,不方便动。”
乔若初抬了抬有些虚软的左手,眼尾弯出一点浅淡的笑:“拿勺子没问题的。”
顿了顿,她望着他,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浅淡水汽,声音软却含着小小的期待:
“你和我一起吃,好吗?”
“好。”
他看了她片刻,低声应下,随即将碗放到桌板上,抬手把床头摇高,又拿过枕头仔细垫在她身后,扶她坐稳。
一切安排妥当,他才在床沿坐下,拿起筷子,温声开口:“吃吧。”
病房里很静,只有瓷勺轻蹭碗沿的细响,晨光一点一点爬进来,在桌上投下浅淡的光。
吃到一半,倪永孝拿起另一双干净筷子,夹起一只小笼包,轻轻递到她唇边。
乔若初愣了一瞬,茫然抬眼看他。
“左手不好夹。”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
乔若初犹豫了片刻,垂下眼,张口轻轻咬了一口……两口……
一个小笼包喂完,刚夹起第二个,护士推门进来,走近几步低声道:“倪先生,有两位警官过来了,想给乔小姐做份笔录。”
倪永孝夹包子的手微顿,沉默一瞬,抬眼看向护士,语气平静:“麻烦你去请一下主治医生过来,就说警方要给伤者做笔录。”
护士一听便懂,点头退出病房:“好,我马上请医生过来。”
“你先吃,不用等我。”
他放下筷子,轻声嘱咐,刚站起身,衣角忽然被一股力量轻轻扯住——垂眸看去,一只细白的手正紧紧揪着他西装的一角,指尖微微发颤。
乔若初望着他,整个人都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
倪永孝立即俯身,手掌极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声线柔而安定:“我就在门口,很快回来。”
她睫毛颤了颤,沉默几秒,才慢慢松开手,目光不自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出病房。
倪永孝轻轻带上门,回身便见走廊尽头站着两位身着制服的警员。
对方上前半步,出示证件,语气规范而客气:“倪先生,我们是负责本次绑架案的警务人员,需要为乔小姐录取一份书面陈述,协助案件调查。”
倪永孝微微颔首,礼数周全,眉眼间却覆着一层浅淡的冷意,客气得很有距离:“辛苦两位,但她现在的状况,没办法做笔录。”
话音刚落,主治医生已拿着深蓝色硬壳病历本快步走来,先对警员示意,随即翻开一页,语气专业而笃定,没有半分转圜余地:“警官,患者是急性创伤后应激障碍,昨夜持续高热昏迷,意识与情绪都极度脆弱。任何与案件相关的询问,都可能造成二次精神创伤,我以主治医生身份明确建议——现阶段禁止任何问话。”
其中一名警员微微蹙眉,想再争取一下:“可绑架案通常需要受害人陈述——”
倪永孝淡淡打断,声音不高,却沉而清晰:“陈述不是必须。绑架现场、涉案车辆、团伙勾连、走私图谋,全部物证齐全,人赃并获。”
他抬眼,镜片下掠过一抹冷光:“你们要的是结案归档,不是让她再重历伤害。”
两警员对视一眼,也不好再做坚持,只留下一句:“我们了解了,等病人病情好转,我们再另行到访。”
便转身离开。
走廊重归安静,只剩淡淡的消毒水味弥漫。
倪永孝看向身旁的主治医生,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有礼:“麻烦你,多谢。”
医生合起病历本,点头:“患者的状况优先,有变化随时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