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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十万大山（第1页）

第一百零九章十万大山

王诩认真听完正伯侨述说自家之事，不由得生出一阵唏嘘与感慨。不光因为那个凄惨病死却又不忘责任的苗女，也因为正伯侨这个离奇而又不能自主的身世。

“正伯伯当了几十年的汉人，某一日突然知道自己身上竟然还流着汉人最害怕憎恶的苗人的血，一时间一定很难接受。如今他还能在此平静的将此事讲给我与庄周听，当真很是厉害。”

对于南疆蛊术与苗人，王诩并非如世人一般害怕和厌恶。虽然他也曾道听途说过一些被传得很是夸张残忍的蛊苗惊悚之事，但他却并未因此对苗人与蛊术生出过一些恶意。

因为王诩知道，有些事情终究是要自己亲眼所见，亲身经历，才能知道它的真相。

他的师父公输班就多被不明真相的世人传为木艺高超却又性情傲慢的机关师。而王诩是被公输班从小养大成人的，他可谓是世间最了解公输班真实性情的人。王诩当然知道，世人传的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妄加揣测之语。

公输班固然是个傲慢之人，但他只是对自己傲慢，对天下诸侯傲慢，对朝堂上卿傲慢，却唯独不曾对寻常百姓傲慢过哪怕一次。公输班是个高傲之人，但他的高傲源自于那凌驾于天下人之上的见识，超出天下匠人多矣的木艺。他的高傲是藏在骨子里的石中玉，而非显露在外的一身锋芒。

再如墨家。世人皆知墨家崇尚“兼爱非攻”，可谁又知道墨家门人更讲究以武止武，以杀止杀？墨家门人从不幻想世人皆是仁爱之人，他们只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改变这世间，除去奸恶，让世间的仁爱之人更好的生活。

这才是真实的墨家，而非世人口中那些只知道叫嚷着“兼爱与非攻”的墨家。

“世人以讹传讹者甚多，而明智者甚少，人繁而声沸，人稀而声微。故世人之言虽可听，但不可一味信之。吾辈有眼，当以己目观世界。”

在魏国安邑时，墨翟便曾与王诩说过这样一句话。王诩深以为然，并始终铭记于心。如今王诩听完正伯侨讲述中原蛊苗之事，更是对此深信不疑了。

王诩忽然想起一事，面带疑惑之色地问向正伯侨，道：“如此说来，那时正伯伯在临淄城为公子僻疆隔墙观诊，也是用得这御蛊之术？”

正伯侨点了点头，说道：“那日我表面上是在施符作法，实际上偷偷放了一只蛊虫进了公子僻疆的寝宫。蛊术道当中有一法，可令施蛊人双目与蛊虫之目所见之景相通，我便是用了此法才看出了躺在寝宫内的公子僻疆所患之病症为何。”

王诩听着这种闻所未闻的神奇蛊术大感新奇，一旁的庄周却还是没有半点神情，平静地问向正伯侨道：“我记得南疆十万大山里的苗人是不会容忍与汉人有联系的苗人的，他们认为那是亵渎九黎蚩尤大神的恶行，要受万虫噬体之罪。您身为苗人与汉人之子，一个半苗半汉之人，那些苗人又怎么会友善待您，甚至还与您换蛊虫？”

正伯侨转头看向庄周，他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满是惊愕的神情，“庄小友居然还知道十万大山的名字，当真是见识非凡。我虽身为半苗半汉之人，但像大周分列国一般，十万大山中的诸多苗人也是分有不同苗寨，不同部落的。这些部落当中，有些信奉九黎蚩尤大神的部落，便完全不能接受汉人，视汉人为死敌，相逢必见尸，不是你死便是我活。有些信奉山神万灵的部落，便稍稍可以接受一些汉人。像我这种修行了蛊道的半苗半汉之人，自然也能被这些信奉山神万灵的部落所接受。我袖中诸多蛊虫也是从这些部落的苗人手中换来的。”

待正伯侨解释完此事，随即出言反问庄周道：“庄小友既非苗人，为何也会如此了解南疆苗人之事，甚至还知道十万大山之名？”

庄周只是微微犹豫片刻，便回道：“我以前曾去过南疆的十万大山。”

庄周不说则已，一说话便把王诩和正伯侨都吓了一跳。

听了庄周的话，王诩不禁提起了嗓音，惊问道：“你当真去过南疆？相传赤水之后的南疆是汉人有去无回之地，你又是如何出来的？”

正伯侨也附和着王诩点了点头。他身为半苗半汉之人，在南疆的十万大山之中穿行时，也需得行走的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要知道，南疆十万大山中夺人性命的可不光是各寨里憎恨汉人的苗人们，还有隐藏在山林之中的瘴气泥沼与毒虫猛兽，这些可都是会要人命的。就算是那些生长在十万大山中的经验丰富的苗人们在山中行走，稍有不慎也会命丧其中，更何况是什么都不知晓的外来汉人？

进了十万大山不就是九死一生？不，甚至是十死无生。如此险恶之地，庄周若真去过十万大山，又是如何安然出来的？

面对二人的质疑，庄周道：“当然是走出来的。”

王诩听了庄周的回答呆愣在原地良久，看向正伯侨问道：“正伯伯，你相信吗？”

正伯侨狠狠的摇了摇头，说道：“我当然不信！”

王诩看着庄周道：“我也不信。就算你能杀了那计蒙巨兽，我也不信！”

庄周无奈的长出一口气，没有再解释。他说的就是实话，无奈没人相信，他又如何解释？

……

半晌过去，黄昏将至。

正伯侨为了给王诩探查经脉肺腑中有无残留的计蒙精血而耗费了大量的心神，此时已躺在**闭目睡去。

王诩慢步轻声走到庄周身边，左手攥着一柄歪歪斜斜的粗糙木刀，右手攥着一柄笔直如尺的精致木剑。

他将木剑递到庄周面前，小声说道：“你将你平安走出十万大山的秘密告诉我，我便将这柄木剑赠给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