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儿子羞愧得抬不起来头,老大说:“只要留下门脸,钱的事我们想办法,尽快凑够。”
舅爷长叹:“老人言一点不假啊!父母疼儿万里长,儿疼父母扁担长啊!”
舅爷轰着三个儿子快去找钱,看看接近六点,他领着杨大爷下楼,来王秋云小店等房主。王秋云不知道他们家刚才发生的事,担心杨大爷交完定金后凑不够全款:“杨大爷,你可考虑好了,万一到约定时间,咱钱凑不够,在往回要可不好办啊。”
杨大爷心里没底,有些犹豫,舅爷拍拍杨大爷的手:“没事,那三小子凑不够,差多少我拿。”
杨大爷乐坏了:“我卖了这五楼,钱到手马上就还给你。”老哥俩唠着家长里短,王秋云给庆丰回个电话:“我晚点回去,你们先吃。”
房主两口子一起过来的,看买房人这么大岁数,心里同情,价格松动不少,杨大爷交定金、签字后非常感谢房主,保证尽快过户。王秋云给他算了算,卖了五楼也就添上七八万,撺掇杨大爷在搬进去之前装修装修,老两口也住住明亮、干净的房子,舅爷也说:“拿出几万装修,把门窗换换,电视、冰箱都别往新房搬,买新的。”
杨大爷有点心疼钱:“我俩都黄土到头顶了,还讲究个啥,还是给孩子们剩点吧。”
“你这老贱物骨头,都让狼崽子掏空了,还想着他们。”舅爷嘴撇着:“你白家大业大,置了一堆房子,到头来自己的窝都没把垫草。”
王秋云也说杨大爷:“你老想开点吧,给儿子留千万家产,不如早点让他独立,再多的钱也能花光,挣钱的本事越积越多。”
拿到钥匙,王秋云给杨大爷介绍个装修师傅,四万块钱加工带料,房子、院子焕然一新,杨大爷搬过去,把老房子钥匙给了王秋云,让她抓紧卖了,好还舅爷的钱,王秋云吃惊地问:“你那三个儿子没拿钱啊?”
“对面马上交房,他们自己嫌门脸面积小,又补了平米,他们钱还不够呢。”杨大爷摆摆手转身要走,走几步又回过头来自嘲:“我又努力一次,等我俩死了,他哥仨卖一楼又多赚十万八万的。”
看着杨大爷驼着背,蹒跚而去的背影,王秋云一阵心酸:“可怜的父母们,养儿养女到底图的什么?”
高亮的平房压了三四年,低于拿房价五万处理给自己远门的亲戚,他带着亲戚来找王秋云:“王姐,我们也没协议,你给写一份吧,这小产权房过不了户,你也算个证人。”
王秋云看他们双方早已谈好,麻利地给他们写了协议,跟着他们去银行打钱,在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按了自己的手印。高亮感谢王秋云,非得给二百块钱辛苦费,王秋云不要,高亮追到店里把钱塞到小桌抽屉里:“王姐,这帮干中介的就数你实在,你就拿着吧,以后也挣不到我的中介费了。”
“怎么啦,这一棍子就打怂了,以后不打算拿房了?”
“看这市场都三年了,也没多大气色,天天打压房地产,以后不好说啊,我和别人打算干个家具厂,做点茶几、电视柜、餐桌之类的,万一家具厂干好,也不少挣。”
王秋云不懂家具行情,给不了具体意见。
高亮看王秋云没事,就和她回忆起当初压第一个房。刚下岗时,他干过批发糕点、赶集卖过袜子,开过三马出租,挣的钱勉强度日。他的朋友压房,压一套几个月赚一万多,顶人们一年工资,他和媳妇商量压房,拿着四万块钱天天找房。他指指王秋云店旁边的楼说:“当初这楼,买一个偏单才三万多,独单一万多,现在二十多万了,疯狂劲儿过去了。”
王秋云惊叹:“我还以为房价是零九年和一零年才拔高上去的呢,原来一直长啊!”
“可不一直长,就那两年最快,估计也长到头了,没看新闻天天说让房价软着陆啊,泡沫太大啦。”
王秋云后悔,如果早出来两年,早些熟悉中介业务,没准还能挣个房子钱,现在自己对每个房子的价格了如指掌,对中介业务精通,手里有了存款,却没了可发挥的机会。转念又安慰自己,平均一个月能挣几千,不算高工资也不算低,可比起来那些赶着点上班的人们,虽然辛苦却自由很多,有事了去跑,没事了在店里和人们聊聊天,等客户等房源,能听到各种信息和城里人的讲究。
进静县她和高亮认识最早,拿高亮当亲人,她盼着高亮家具厂红火起来,也希望以后高亮继续来串门。
李姐偷偷来看王秋云,才知道她去市里给人家做保姆,一个月偷偷回静县一次,被迫和那个小男人约会,把挣的工资给小男人一些,那小男人才不到处找李姐。
自从卖独单以后,王秋云发誓再不和秦丽丽合作,以前,王秋云都是把秦丽丽当首选合作伙伴,找房先找她,有好房源第一个告诉她,秦丽丽多次耍她,让她心伤透。
秦丽丽可不想失去王秋云这个得力帮手,照常来串门,来聊中介圈里的是是非非,光李姐的事她就逢人添油加醋地白话多遍,王秋云照常接待她,就是不提和房子相关的事。
最后,秦丽丽憋不住了和王秋云服软:“哎呀,王姐我都来你这多趟了,你还记仇啊?多个合作伙伴多条挣钱的路,你干嘛还赌气,和钱有仇啊。”
王秋云不理这茬,和她差开话题聊,秦丽丽抓着她的手,郑重其事地说:“干我们这行,有手段才是精英,无论用什么方法,把钱揣到自己口袋里才是本事。”
这句话,以前秦丽丽经常和王秋云讲,王秋云没想到,“骗”她那也算方法。
秦丽丽接着和她说:“我这办法和精英比起来还差远了,你没听说过中介圈里三大高手啊?”
王秋云摇摇头,秦丽丽接着讲:“奋不顾身型许小燕,死皮赖脸型王长花,神偷马玉香,她们挣钱你是没看到过,跟收钱去一样,她们就像导演,把自己的帮手都安排好角色,排练排练就上场,别管是房主还是买房人,都被她们的戏带进去,八百年的亲戚也能拉上关系,多挣了客户钱,客户还感激涕零。”
秦丽丽说的这三个人,王秋云认识没合作过,听说她们有自己合作的小圈子,圈外的中介配合不好她们的节目,演漏了马脚,王秋云还听说过,一个厉害的中介,查出马长花撬了自己的客户,找过去争吵打闹,差把马长花的脸挠成了烂柿子。王秋云觉得自己比秦丽丽差远了,比起三位高手更是望尘莫及。
微信的运用,让中介们省了不少电话费,发微信、语音联系,也能把房源图片发给对方,有个中介率先组群,让先进群的中介把自己熟悉的中介都拉进去,人们在群里发布自己的一手房源,求购自己所需的房源,除了在58、赶集网花钱做推广,人们又多了个免费推广平台,中介和中介间更广泛地横向联合,不再经熟人介绍和串店结识,整个静县的房源在群里都能找到,中介和中介之间加好友,空间更大,不管认识不认识,你有客户我有房源就能合作,三四个人合作的机会没有了。她查看了群名单,没有金房中介,她纳闷地问群主,群主告诉她,先进群的好多中介声明,如果他拉金房进群,她们就集体退群。金房中介渐渐地离开人们的视线,时间久了,有人问起:“金房中介还干吗?怎么看不到她去房管局过户,也听不到她卖房的消息?”
王秋云本想给杨大爷的顶楼卖的价高一点,中介们就是细眼筛子,把每个房源筛选比较,高一点的谁也不推荐给客户,王秋云自己也等不来客户。杨大爷欠着舅爷的债吃睡都不踏实,他没事就往王秋云小店看看,催促王秋云抓紧卖,最低三十二万就出手,王秋云立马在群里发布,标明最低不再打价,王秋云预感可以成交。
最近这两年,好多蓝印房主卖了大房子,购房人让迁出户口,他们用赚的钱再买个老破小房,留作孩子大学毕业后,在本市工作挂户口用,这些老破小房子,除了他们青睐,本县钱不多村里人也比较喜欢,为的是让孩子进城,入学区。教育局发布文件,必须在县城有合法住所,有户口的才能就近入学,有房证没户口的,教育局随机分配学校,好学校周边的小破楼几乎都卖给了这些用户口的购房人,房价水涨船高。杨大爷这房虽然不在好的学区里,起码能上城里的学校,价格也比好学区里,同样的房子便宜十几万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