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初识传销害人不浅
一晃一年又过去,王秋云扎住了根,有工作有朋友,她和庆丰出双入对,有庆丰和小雨在,她不孤单也没有泪流,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正月里,王秋云带着庆丰和小雨坐上回娘家的公共汽车,她认可的男人,终究要和家人见面的。路上,她叮嘱庆丰:“如果我爸给你脸色,你别生气啊,他们那代人思想保守,肯定不支持我们在一起。”
庆丰早有心理准备:“放心吧,俺就是要见公婆的丑媳妇,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王秋云幸福地依偎着庆丰的肩头。
不出预料,王秋云父亲把庆丰给买的礼物扔出院子,不让庆丰进门,拍着自己的老脸骂:“咋生了你这么个闺女,让村里人空嚼舌根也就算了,你还领家里来让人看笑话,都给我滚。”
王秋云老娘不当家,也不敢留王秋云母女,一家三口连口水也没喝,坐车回到县城。王秋云心里难受,也怕庆丰难受,庆丰拍拍她的肩:“傻妞,别哭,亲情断不了,我们好好过日子,给他们争气,老人就是要面子。”
房价像奔腾的骏马,一路狂奔,高亮手里的房都卖出了好价,再也拿不到低价的房,一狠心市场价的也拿,不管多钱拿的加价继续挂出,照样卖了。王秋云的房源和其它中介一样紧张,买的人多,卖的少,聪明的房主看房子升值飞速,不再出手,拿出积蓄又抢购新的。
房源减少,中介们各显其能,有的到各个小区、街道贴求购房源纸条的,有盯梢别的中介看房的,看同行刚带人看完房下楼,就偷偷上去敲房主的门,要电话号码,有的打起这两年在静县办蓝印户口的外地房主的主意,去买通物业,要来全小区外地房主的房号和电话号码,挨家打过去劝他们,户口已经落实趁着房价高卖房,中介间也波澜不断,谁偷房被发现众口讨伐,哪个中介玩心眼和同行打时间差,拖延别人成全自己客户,压房的为争抢房源变着花样讨好中介。李姐的集资也热火朝天,大多数人有几万闲钱的争着抢着把钱投入进去,秦丽丽更是占土著的光,房源垄断,不让认识的房主去其它中介登,引得中介们都去找她合作,她把房主的底价提高,卖了房她不但挣中介费还自己独得加价的部分。静县打击传销加大力度,传销的住处被发现就端毁,把传销人员驱离出镜。可不到晚上,传销的大队人马就又杀了回来,小头目转中介找房租,给双倍的中介费。王秋云刚开始不敢给他们租房,那个房主好像有了甜头,告诉她:“我那个房就愿意租给传销的,住不长就被公安捣毁,我干赚余下的房租和押金,再说我的破房也不怕公安砸门撬锁进院”。传销的队伍逐渐扩大,房主的房一天也没闲着,一波被赶走另一波几天就住进去。有的小痞子带上红袖箍,冒充协勤去传销窝点吃拿要,许诺给他们通风报信,在警察来之前,闭门撤退,等警察看是空房走后再返回来,和警察打游击,节省开支。县城的街道上,经常看到成帮成伙的外地年轻人经过,他们不断搬家,老成员押解着新成员赶路。
王秋云他们见怪不怪,都知道是传销的也不举报,因为传销头子和每个中介都搞好关系。中介们也为新骗入窝点的孩子们捏一把汗。王秋云骑自行车出去看房,迎面一个小伙子跌跌撞撞急跑,一下子撞翻了骑车的王秋云,摔的王秋云直咧嘴,小伙子不但不道歉,爬起来继续疾跑。王秋云生气了,扶起自行车骑上追过去,揪着小伙子的衣领不放,小伙子极力挣脱,看实在挣脱不开,“咣当”跪了下去:“阿姨,你赶紧放了我吧,我好不容易才从传销窝里逃出来,他们若追上把我逮回去,挨打不算我就再没机会逃出来了。”小伙子一边说一边要给王秋云磕头。
胡同那头传来几个人奔跑的脚步声,跪着的小伙子更慌了,带着哭声:“完了,完了,他们追来了。”
王秋云听说过,传销人逃跑,被逮回去挨打挨饿的事,她一屁股骑上自行车告诉小伙子:“快点上车。”然后飞快地带小伙子离开,奔向她的小店。小伙子坐在后车架上,浑身颤抖,两只手死死地抱着王秋云的腰。
到了小店,小伙子像惊魂的小鸟,“嗖”地钻到王秋云的小床下,王秋云喊他出来,他也不出来。说借王秋云的手机给家里打电话,王秋云拿给他:“爸爸,快来救救我,我在静县。”王秋云震撼,传销组织如此厉害,把人吓成这样。王秋云担心小伙子在店里不安全,又怕送去派出所的路上,遇到到处抓小伙子的传销组织,她把小伙子领进自己租的一楼,等庆丰想办法。
晚上和小伙子聊天,小伙子说,自己是甘肃人,姓张,入伙前在北京的饭店做厨师,一月五六千工资,除去吃喝拉撒租房几乎剩不下多少钱。家里父母养他这么大了还没见到过回头钱,小张也总想着找个能挣大钱的事做。晚上睡不着抱着手机玩,看qq好友呼他忙回应,是他同学亚强。亚强问他最近怎么样,他实话实说了自己的苦恼,还问亚强有没有好活干,他知道亚强大学毕业工作肯定不错。亚强也真够哥们儿,说他现在在静县一个大公司当部门经理,明天正好是公司年会,让小张过来热闹热闹,顺便看看公司规模,如果想进入公司,他一句话的事,最后还给了个大糖衣炮弹,说工资不会低于一万。小张可遇到救世主了,急忙感谢并定下到静县火车票,亚强当然会去接站说给老同学接风。
下了公交车,亚强和两个西装革履的小弟早已等候多时,他们帮小张拿着行李,一路说说笑笑回亚强的“家”。静县县城边的一个村子,一处平房就在村边,院落破旧大门紧锁,亚强敲门,一个女孩从开到半尺宽的门缝探出半张脸,看是亚强才打开其中一扇门放他们四人进去,又急忙关上。随行的两个小弟,抢过小张的手机连同行李扔进一间带锁的偏房。
小张懵了几秒后定睛看看,这是一个三间正房东西偏房的院落,有些破败倒也干净,木窗棂后一排男孩女孩的小脑袋挤着看他,他们的眼神有几丝同情也有一丝幸灾乐祸。小张被亚强他们推进堂屋按在沙发上,堂屋门左侧整齐地排着二十多双鞋子,男的女的旅游鞋、布鞋、高跟鞋、球鞋,右侧矮桌上是一溜漱口杯,牙膏牙刷同一方向斜倚杯中,堂屋中间一个木板搭的大长条桌干干净净。
亚强让其中一个小弟,给小张斟了杯水,一路走的口渴的他顾不上喝,问亚强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扣他的手机和行李,亚强让他先好好歇歇明天再讲,就开院门走了。那两个小弟像保镖寸步不离他,里边屋里传出打电话的声音,“我们公司活轻松,工资高,对,对,明天你来吧,我去车站接你。”小张一下子明白了,这是传销窝点,他们一贯利用年轻人好高骛远,不脚踏实地的特性,凭三寸不烂之舌去**,进来容易出去难。他拼命往外闯,却被两个保镖死死按住,他喊被捂住嘴巴,一直到他精疲力尽。
第二天一早,亚强来了,二十多个男女青年齐刷刷坐在堂屋长条桌周边,亚强先向大家介绍小张是新的家庭成员,然后开始讲课。从公司规模到发展计划,奖金提成,领导等级,未来憧憬,总之一个意思只要好好干必定发大财。下课后,大家原地不动,负责做饭的端来一锅面条汤,一人一碗摆桌上,二十多人站起来跟着亚强宣誓,再喊口号后才吃饭。
小张不吃,待亚强又过来劝说时他挥拳打过去,亚强鼻血流下来,两个小弟按住小张捂住他骂街的嘴。亚强不生气,像刚才上课一样又给他讲公司,讲方法讲肯定能发财,小张不屑,亚强擦着鼻血走了。
一连四天小张不吃不喝奄奄一息,亚强每天来,都让小弟给他灌几口水。小张每时每刻都想着出去,他向亚强哭诉、哀求,看亚强一点不可怜他,更没有放他的打算。他心灰意冷继续绝食,肚子饿的咕咕叫,头晕眼黑的。其中一个看押他的,啪真的出了人命,一遍遍劝他卧薪尝胆,他想明白了,来日方长慢慢找机会。亚强再端来面汤,小张爬起来喝了,亚强暗自高兴成功一半了,趁热打铁让他交两千九的入会费,传销队伍里人才济济,懂法律上超过三千属于诈骗定罪数额。小张卡里三千多块,亚强问出密码后让小弟去银行取两千九来,办完入会手续,他们轮番教给小张招人话术,鼓励他招够多少人就可以自由出入了。
小张通过了解知道,他现在的等级是会员,上一级是推广员,推广员的职责就像小组长,组织会员学习,逼迫监视会员往外打电话。再上一级是训导员,就是亚强的级别,也叫家长,家长负责讲课,租房,会员入会费交给更上一级领导,吃喝费用由领导批复拨款,再上一级是代理商,代理商很神秘,家长也很难见到,其他人更不知道是谁、在哪。
小张安分得像小绵羊,假装努力学习,组长盯着他打电话,他留心眼都是打给交情不深的朋友,自然人家也不会过来。一晃半个月过去,组长看他老实下来,就不在单独监视他,让他和其他十几个家人一起睡铺了泡沫板的地铺。这半个月,他仔细观察了院墙,大门南面有颗挨着墙头的杨树,碗口粗的树干高过墙头,枝桠伸到墙头外,只有这能翻上墙头。他装老实主动打电话,还督促着别人。今天,家人们都在午睡,他起来去院子里上厕所,看组长没跟出来赶紧抱着树干往上爬,跳上墙头,再慢慢蹲下身顺着墙头出溜下来,撒腿就跑,这才撞上王秋云。
小张的手机和行李都在传销窝点,口袋里更没有一分钱,看他吓得失魂落魄的样子,王秋云非常同情地告诉他:“你就先藏我家吧,如果你家人来接你,找不到你会给我打电话,因为你用我的号码联系他们的。”小张千恩万谢。
庆丰对王秋云带回来的小张,也非常同情,他大骂:“这帮滚蛋,想钱想疯了吧,在熟人身上打主意。”
晚上,他和小张睡一张床,小张还是惊魂未定的样子。庆丰安慰小张:“你能认清传销的害处,还能跑出来是为数不多的幸运者,回去安心工作,告诉身边的朋友们别再上当。”
庆丰在做装卸工时,每天五点就起来上班,路上经常看到披着被子,拉着行李的一队队人往城外的野地里走,他不明白是干啥的,就问工友,工友告诉他:“他们是传销,虽然租了房子,白天不敢住,都躲到野地里或趴楼顶,躲避警察端窝。”
“那他们咋还搬着行李呢?”庆丰不解。
那工友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万一房子被举报,警察进去看空房,无法确定是不是传销窝点,如果满屋子是衣服、行李、二十多双大小不一个号的男人鞋子、女人鞋子的,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了嘛。”
庆丰恍然大悟:“这群孩子,这么受罪咋还坚持呢?”
“人就怕被洗脑,思想注进去,赶他们走都不走,就等着发大财呢。”那工友一阵惋惜:“可怜这群把人的日子过成了老鼠的生活。”
像小张这样被家人接走的很少,有的家长明明知道孩子来了静县,他们报警、自己地毯式挨个小区找,也找不到,有的千辛万苦找到了孩子,苦口婆心地劝,孩子就是不回去,认准了传销是发财的捷径。王秋云非常佩服传销头子的洗脑能力,能把有着学历的年轻人,洗得服服贴贴地做梦,并为自己鞍前马后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