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人这样说过,小猫小狗很可爱,老了是不是就不好了?我们能见到很多人逗小猫小狗玩,并对这些小动物爱护有加,又是抱又是亲的。可是,你见到有几个人逗老猫老狗玩的?
文质彬以前也听一些人说,伺候老人,尤其是卧床不起的老人,擦屎端尿是最难的,因为老人的粪便太臭了,简直是臭不可闻,尤其久病的老人更是如此。因为久病的老人身体功能逐渐退化,正一步步走向腐朽和衰败,食物在体内停留时间长,粪便自然是很臭的。而孩子就不同了,尤其是婴儿,肠道短,食物在体内待的时间不会很长,而且孩子生命力旺盛,身体正处于欣欣向荣的状态,所以不会很臭,甚至闻不到多少臭味。所以,大家经常见到,某位父母,或者是这婴儿的某位亲戚,甚至只是一位普通的邻居或朋友,她抱着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忽然拉了她一身,将一身新衣服都弄脏了。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人却绝不会恼,往往只是哈哈一笑,一边说:“拉了,拉了……拉了一身……”周围人也便大笑着说:“拉了,快擦擦吧。哈哈哈……”好像孩子将屎拉到人的身上是一件多么可笑多么欣喜的事。
大家这种喜悦而又宽容的心情,在伺候老人时,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文质彬经常听人说,人们在对待老人与孩子方面,有一个很难改变的习性,亲上不亲下。文质彬现在还没结婚,还没有“下”,所以他本身还没有表现出这种强烈的差别,但观察周围的人对老人与孩子的态度,的确是这样。人们对自己的子女,那可是看作心肝宝贝,含在嘴里怕化了,抱在手中怕掉了,孩子受一点委屈,心里疼得就受不了,所有好吃好喝好穿的都给孩子留着。反观对老人尤其是长期患病的老人的态度,那简直是天壤之别,看到就来气,说话时动不动就大声喝斥,甚至弃若敝履,看都不看一眼。
以前,文质彬对那些不孝顺老人的人,打心里是极为鄙视乃至憎恶的,对含辛茹苦将自己养大的父母态度如此恶劣,这样的人还算得上人?而现在,经过陪床之苦的文质彬,心里“倏”地对他们多少有了一些理解,尽管从理性上说,他仍然知道这样做是极端错误的。
文质彬一边忙活,心里一边胡思乱想,他忍着极度的恶心,用光了整整两卷卫生纸,搞得病床一团糟,也没能将奶奶和病床收拾干净。这时,刚才那位发出叹息的老妪默默地走了过来,向文质彬说:“孩子,你真是不容易,大男人干这种活,的确做不来,你这样弄下去,就是用十卷卫生纸,也清理不干净,去,打一盆水来,我教你怎么做!”
文质彬愣了一下神,既而像遇到了救星一样,连连说道:“大婶,我听您的,您说怎么着我就怎么着……”说着,从床底下提起一个盆子就要向外走去。
“把毛巾带上,在水里涮一涮。”老妪将奶奶床头的一个不知是擦了嘴还是擦了身子的毛巾抓起来,递给文质彬,顺便问道:“有肥皂吧?有的话也带上,打点肥皂,将毛巾洗干净。”
“有!”说完,文质彬将毛巾与肥皂都带上,出了门。
不一会儿,文质彬端着满满一盆水回来了。然后,在老妇的指导下,用这条刚刚洗干净了的毛巾为奶奶擦身子,擦几下再将毛巾放到脸盆里涮一涮,涮干净了再擦。不一会儿,奶奶的身子就已经干净了。
“再去一趟水房,打上肥皂,再把毛巾洗干净,然后再端一盆水回来。”老妇又一次命令道。
文质彬言听计从,这样一共跑了两趟,总共用了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奶奶的身子已被擦得干干净净了。
“好了,把这个脏床单扔到床底下,一会儿忙完了你再去洗干净晾起来,我给你找个旧床单,先给你奶奶垫上,让你奶奶躺好了。”说完,老妇回到自己的病床,翻出一个床单,递给了文质彬。
文质彬一边向老妇千恩万谢,一边给奶奶垫好,再扶她躺正了身子,再把氧气管给她插好了。
“赶紧把这些用过的卫生纸收拾到垃圾桶里,然后将床底下的那个脏床单装到盆子里,端到水房去洗,否则大家还不被臭死在屋里,天气这么热。”老妇又一次命令道。
“是是是,我这就收拾……”文质彬忙不迭地回答。
当文质彬在水房里将沾满屎尿的床单洗干净并晾在水房的晒衣架上后。忽然想到,现在奶奶的神志已不是很清楚,如果有人乘此机会偷她荷包里的钱,她是一点防护能力都没有的。医院里人多手杂,丢了可就麻烦了。到时候,奶奶就是清醒过来,摸摸荷包里的八千块钱没了,也得活活气死。叔叔婶婶姑姑们更不会饶了自己。想到这里,脸盆都没顾得拿,他就向病房跑去。
回到病房,文质彬发现五姑已经来了,正在有些抱歉地与同病房里的人说笑,看到文质彬进来了,五姑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说:“这一屋子的人都在夸你呢,多亏了你,费了好大的劲,将你奶奶收拾得干干净净了。好样的,等什么时候你结婚,到我家里去搬那个电视吧,我说到做到。”
文质彬立即把心放到了肚里,因为五姑每次来到病房,第一件事就是摸奶奶腰里的荷包,如果钱丢了,她断然不是这种脸色。于是,文质彬指着那位老妪,同五姑说:“多亏了这位大婶,指导着我该怎么做,实在是太感谢您了。到哪儿都能遇到好人,以前有素芳姐,这次是这位大婶,……世界上还是好人多……”文质彬的神情充满了感激。
“我没帮什么忙,只是动了动嘴儿而已。小伙子好好学吧,伺候人可是世界上最难的活,最主要是不能怕脏。有的人并不是不孝顺,就是天生怕脏,看到屎尿就吐,而有的人天生对此无所谓……”老妪说。
“不怕脏?世上居然有这样的人?”文质彬感到很是讶异。
“有,只是这样的人太少了……比如,掏大粪的人就天生不怕脏,这活可不是谁都能干得了的,有人看一看就吐……”
“这样的人天生就适合做护工,真是了不起。这样的人,在当前社会真可谓弥足珍贵,当今中国老龄化越来越严重,国家正在大力提倡养老社会化,他们一定能够派上大用场……”五姑说着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
寒暄完毕,五姑的脸上又笼罩上了严肃的神情,思虑良久,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同文质彬商量,道:“到这份儿上了,得赶紧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到医院来,商量一下看该怎么办。这次也要通知你六姑,一定让她回来,万一出了什么状况……就这样!”说完,五姑转过身,冲文质彬说:“立即给你爹打电话,让他到医院来,你二叔三姑四叔他们,由我来打电话。还愣着什么,赶紧给你爹打电话啊!……”
文质彬连忙说:“五姑,我这就打,您放心,只是我妈谁看着呢,我哥嫂一点都不管……”
“打电话让他来商量一下,天黑以前就回去了,不耽误什么事。”五姑冲文质彬嚷道。
“可是,我爹来了以后,肯定就赶不上今天回老家的班车了……”文质彬说。
“你的事儿可真多,我给你哥打电话,让他开三轮车将你爹拉来。”说着,五姑拿出手机,翻出六姑的号,率先给她拨了出去。
给六姑打完电话,五姑对文质彬说:“恰好你六姑到北京出差了,距离咱们这儿不远。听说你奶奶快不行了,她说打个出租车赶回来,有三个小时应该就到了,到时候你到医院门口去接她。”
“嗯……”文质彬回答道,心咚咚地跳着。
然后,五姑又给各家打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