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程军的专业知识和技术水平在县城卫生界算是拔尖人才,但是搞行政管理挺吃力的。一次,他与县卫生局几位领导吃饭,酒喝得多一点程军脱口而出:“我呀,干院长这活真挺费尽,干脆给我免了吧,还是搞医疗得心应手。”不料他这句随意的话却很快应验了,每过一个月,程军当上了卫生局副局长,这就意味着他将离开医院,离开医学临床。他真是舍不得,回到家趴在**哭了。
在医院成长起来的程军突然被调局里,医院同事们不理解,感觉程军是明升暗降,对医院的医疗也是个损失。几名医院的老同志到县政府找主管县长代表广大医护人员挽留院长。
无用的上访,领导们自有千言万语说得你哑口无言,根本不让你讲什么道理。程军硬着头皮来局里上班,到岗第三天,他爸爸患急病医院建议转省医院确诊治疗。程军带着老爸找到省城同学当领导的医院住下治病。
在医院护理老爸虽然枯操劳累,但不负责任的卸任院长倒觉得挺清闲,这么多年也没好好休息,难得在省城呆了十几天。那日给老爸取完药靠在护理**突然想起常妹,她们矿离医院不过四十公里,要是轿车往返一小时足够了,程军没打算去矿上而是设想常妹到省城办事偶然相遇。程军不知道常妹早出晚归的地点是在省城那个总经理构建的爱巢,这种没名份、不合法的“夫妻”生活常妹习惯了。在她看来,不管哪种形式的婚姻,只要感到幸福快乐就行,起码没给社会带来直接危害,也没惹怒总经理的夫人,都是两厢情愿的事。星期六下午,程军在医院大厅遇上了常妹,身边跟着一位身高一米八多、衣着讲究的男士,两人感到意外又拘谨起来。
“这是我们老总。”常妹指着总经理向程军介绍,又指着程军,“这是我的老乡、朋友,程军。”
程军无法面对眼前这一对靓女俊男,敷衍着“哼哈”几声急步走开。他看出来了,男的是常妹的依靠者,关系也不一般。但人家怎样自己也没权管,不过是自己心理不平衡,要怪就怪自己把美丽的常妹推给了别人。他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一顿,才觉气顺一点。
这次邂逅,让程军的心总平静不下来。说惦记又有气呼呼成分,要彻底忘却又有留恋不舍的东西,复杂的心情时常让他走神。伺候老爸半个多月后出院,他回到不愿意又没办法的副局长岗位。
离开了专业,离开了医患,总觉心空****的。机关同志们把他“程院”改为“程局”称呼,对外好像升官有权了,其实他是亏了,在医院按规定享受副县待遇,到局是实职副科,在医院大小事自己说得算,到局里只是分管一摊工作的副职。按老百姓说的,宁当兵头不当将尾,现在他就是个将尾巴。即然组织安排就要无条件服从,这是做为党员、领导干部的遵循原则。
申娜在卫生局下属的医疗器械修理所上班,前几年录用成大集体工人,随着企业转制面临着买断下岗后再就业。孩子小学一年级,一家三口的生活美满。
社会上一些新鲜刺激的东西时时侵扰着坐机关无所事事的程军。
当上副局的第一个夏天,程军带领有关科所站人员到农村检查饭店、商店、农贸市场的食品卫生。
来到市场一角的风味小吃部,女老板挺热情,一看是能说会道的农家女。通过检查厨房不太卫生、碗筷不太洁净、熟食保鲜也不合格,当场留下了整改意见,要求停业两天整顿。女老板有点急了,“这两天集日正我卖钱时候,停业,这不坑我吗!”不管怎么解释劝说,她就一个劲儿央求程军高抬贵手。
程军没遇过这样的事,看看女老板年纪不大,穿着干净,说的话也挺实在,觉得挺可怜她做个小生意不容易,没和同行人通气就表态,“你赶紧搞卫生,下午我们再来看,合格了就正常开吧!”
女老板千恩万谢,把程军他们送出老远。程军想,自己同情心强,处罚又下不了狠心,可能不适合做这样的工作。下午三点多检查的人回来都和颜悦色的,听说中午喝好了又收些礼品,大家来主要为迎合上午程局说回访的表态。
饭店各方面收拾挺干净,原本也不是特别脏,保持的不好,再加没勤快人收拾,才被检查抓个正着。女老板笑呵呵地对程军说:“大叔,你看现在怎样?”程军忙纠正:“别叫我大叔,我没那么老吧。”说完自己笑了。
大家坐下喝茶水扯闲篇,程军与女老板唠嗑。“你是这儿的家吗?”“娘家在矿山那,结婚嫁过来的。”程军紧接着问:“你家有人在矿上工作吗?”“我爹,腿摔断了,在家养着呢,矿上不给开支,也不给药费,全靠我当姑娘的养活着”。说完,女老板掉了几滴眼泪。
程军沉默一会儿,心里嘀咕着,难道她爸就是给自己当过红媒的老师傅?又问一句,真是。程军的心一下沉重起来,多好的老工人到头来这么个结果,好人应该是一生平安的。程军突然拉过女老板的手,“你应该叫我程哥哥,你爸那人真好,我没帮助好他。”
女老板抬头看着眼前这位善目慈眉的领导不知说什么。
“你啥时回娘家捎个话,说县医院的程军惦念他,让他找我给他好好看看腿。”这时女老板才醒悟过来,“我想起来了,听我爸说过,跟常矿长搞过对象的程大哥,你,你不是当院长吗,怎么干起这个来了?”
同行的一位站长忙递过话来,“他呀,现在是我们的程局了。”
女老板不知“程局”为何职务有点发愣,身边的几个人一笑她也跟着笑起来。
程军拍一下女老板肩膀,“有事去卫生局找我。”
看着这几位来势吓人见面又可亲的人,女老板沾沾自喜,管事的程局是爸爸的老朋友,好使,觉得自己腰板一下挺直了。
没过几天,女老板真到县城找程军了。她是到卫生防疫站给从业人员办健康证,说是顺便看看“程局”,其实是自己有事求他。
“在乡下开小吃部挣不几个钱,我打算在城里小区开个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