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惊觉
姑苏。
这里是一个美丽的地方,虽然过去了二十年,但是花七还是这样觉着。这里是慕容家的故居。这件本没有所谓的小姑苏,所谓的小姑苏也就是姑苏城外的这座旧宅。旧宅很大,虽然现在已经没落,但是还是可以感觉到那傲人的气势。
花七已近走进了那里。
谢一并不在他的身边,那日从鸟巢出来之后,他们两个便分开了。
他推了那扇门,那扇漆已经脱落了的大门。这里已经长满了野草,但是却并不高,甚至没有当年他随着花归雁来这里祭奠花谢与的时候高。看来这里已经有了人家。他已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炊烟的味道。
他走了过去,朝着炊烟的方向。
“你好生做饭,少爷说过,他的朋友今天会过来,要咱们好好招待他。”一个老媪在厨下里对什么人道,“少爷很少会有朋友,这次来的一定是贵客,咱们可怠慢不得。咱们两个这把老骨头,还能再回来这里多亏了少爷。若不少爷,咱们现在估计也跟贺老三一样不知道又被卖到哪里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正准备这了吗?”是一个老翁的声音,“你就知道催促着我,院子里面那么多野草,你怎么就不知道收拾收拾,还有那门什么时候重新漆一漆,咱家里又不是没有银子了,你那么省着干什么?这要是少爷的朋友来了,陪人家看见,你不怕被人家笑话?”
“你说的没错,咱们家的大门事应该重新漆一漆了,赶明儿,我就去城里找个漆工,让他来漆一漆这门。”老媪道,“要是老太爷还活着,看到少爷这么出色,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高兴。可惜了,可惜了,老太爷死得早。”她的声音充满悲戚,没过多久,突然骂道,“都怪那个姓花非要来管闲事,他若是不来管这闲事,老爷子也不会死,咱们家也不会到现在这个样子。”老媪似乎哭了。
花七离在外面,静静听着,他并不想辩驳什么,因为那老媪所说的并没有什么错,也确实是他祖父害这一家人变成了这个样子。
“老婆子,你哭什么呀。”老翁道,“咱们也不能怨着那个姓花的,要不是他,只怕咱们早就已经被那些人杀掉了,就更不会有现在的日子。”他安慰着老媪,“老婆子,你别哭了,要是被少爷的朋友听见了,会被人家笑话的。老婆子,快别哭了,等会儿,少爷那朋友走了,我帮你把院子里的杂草都拔了。”
“唉,我宁愿他没有救我们,这样咱们也就不用再受那么多折磨了,小少爷也不会从小就受人欺负。”老媪继续道,“小少爷七岁的时候,因为替老爷子辩驳,结果被两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差点掐死。要不是我去的及时,老爷子这唯一的一点香火可就断了。”说到这里,老媪又哭了起来,“是我对不起大少爷,大少爷当年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不要提及任何跟老爷子有关的事情,我就是没忍住。若是我当时忍住不说,小少爷不会遭那么多的磨难。”
老翁也叹了一口气,“唉,别说了,别说了,老婆子,当年的事情该过去的就过去吧,而且小少爷是不会怪罪你的。就算你不告诉小少爷,小少爷也会从别的地方打听到。小少爷还三四岁的时候,就曾经问过我,乔爷爷,乔爷爷为什么别人都有爹爹,都有娘亲但是我没有,别人都有翁翁婆婆为什么我没有。”老翁似乎也哭了,“小少爷当时问我的时候,我差点哭出来。小少爷那个时候才多大啊。”
老媪道:“老头子,你也别哭了,赶紧好好生火做饭吧,小少爷的朋友马上就要过来了。小少爷的信上说他这个朋友是从西域特地过来的。这一路上没少折腾,到家里来的时候肯定饿了。我不烦你了,我出去收拾收拾院子,不能让人家看见了笑话。”她抹了抹眼泪,然后推开厨下的门。
“老妇人好。”花七的声音很淡,也很平和,“我来这里会一个朋友。”
老媪一副慈容,像是在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一般,道:“老头子,你快一点,小少爷的朋友已经到了,你快一点,快一点做饭。”老翁在里面应了两声,“小少爷这几日不在姑苏,可能让你白跑了一趟。老头子在做饭,你随我到中屋去休息休息吧,我给你泡一壶茶。老头子手脚很麻利,这餐食过不了一会儿,他就做好了。您稍微歇一歇。”
花七点了点头,然后跟在这老媪的身后,老媪走得很慢,他也走得很慢,一路上老媪说了很多跟那位小少爷有关的事情。说这个小少爷如何如何地聪明,如何如何地了得,如何年纪轻轻就做出了怎么怎么样的成绩。如数家珍,就好像这些都是她自己孩子的丰功伟绩。花七耐心听着,他没有觉得不耐烦,反而觉得有趣。
中屋位于整个院子的正中。他随着老媪走了进去,跟外面不一样,这中屋被他们收拾的很干净,桌子椅子还有那些桌子上的摆设都像是新的一般。这中屋里面挂着很多字画。花七在字画的面前停了下来。这些字画都不是当代名家的作品,但,字里行间却带着凌人的气势,就像是一柄剑。花七微笑着。老媪见花七对那字画多有兴趣便开口道:“这些字画都是小少爷的宝贝,是他自己亲手写的。我家这小少爷不仅功夫好,这字画的功夫也好。即便是这金陵城那个有名的吴画师跟我家小少爷比起来,也还差得远嘞。”
花七笑了笑,这老媪或许有些言过其实,但是有一点并没有说错,这字画的主人的功夫确实了得,而且一笔一划都夹杂着剑意。这可不是一般的文人墨客所能相提并论的。
“小少爷只是跟我们说他有一个朋友要过来,但是却并没有告诉我这人的名号。”老媪道,“不知道这位小兄弟尊姓大名,籍贯何处啊?”
花七淡淡一笑,“在下姓谢,单名一个一字,早年间也住在金陵城里面,与另家公子有过几面之缘,今天回来,特意过来拜访,不想慕容兄不在。实乃遗憾,等小子在有空余定当在来拜访。”
“唉唉唉,我家小少爷忙,不瞒您说,即便是我也是很久没有见过我家小少爷了。”老媪道,“三年了,三年前小少爷说时机到了,要出去闯**闯**,然后便走了,过了没多久回来了一次,带着一大袋金子。说是他自己赚来的,让我们好生在这里养老。然后便走了,后来也会来过几次,但都是匆匆来,又匆匆去,连老子那里都没能去拜祭拜祭。”说罢,脸上闪现出几分担忧之情,“老婆子我啊,不希望我们家小少爷能够出人头地,也不希望他能重振我们慕容家的生命。老婆子我就希望我们家小少爷可以平平安安。能平平安安就行。”老媪看了看一脸浅笑的花七,“让小兄弟看笑话了,但是这人老了,就是这个样子,不知道小兄弟有没有父母,他们的身体可还安康。”
花七淡淡地道:“小子自幼便在江湖里闯**,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父亲母亲也不知去何方了。”
“唉,都不容易啊。”老媪接着道,她喜欢同这些年轻的后生们说话,因为这样总是能让她想起她年轻时候的样子,“一个人在外出门闯**,不容易啊。有机会一定要多回家去看看,哪怕令尊令堂不在居处,也要多回去看看。这人啊,一辈子到头,什么都带不去的,什么金钱,什么名声到最后都带不走,能带的走的就只有他在这天地里留下的记忆。”
花七点了点头,他突然觉得这老媪十分有趣,这些话不是谁都能说得出来的,能说得出这番话的人绝对经历过太多的事情。他耐心地听着,听着这老媪絮絮叨叨地说着跟自己跟这里还有那个小少爷有关的事情。
“老婆子,菜烧好了,你过来帮我端一下,我一个人端不了那么多吃食。”是老翁的声音。老媪一定立刻回道,“这就来,这就来。”她快步走了出去,这偌大的中午现在就剩下了花七一个人。
菜很快就端上来了,虽不是什么名菜,但做得却十分的精致。老翁看着花七,道:“不知道这位小少爷吃过没有。我给小少爷讲讲这菜,这第一道菜叫做大漠长河,是我家小少爷研究的,用的是北漠上好的熏羊肉,然后配上了姑苏城著名的桃花酿,您尝一尝。”花七夹了一口羊肉然后放到了嘴巴里。老翁笑了笑,“这第二道菜叫做江南好,是用这莲子做的,这道菜也是我家小少爷研究出来的。还有这第三道菜,这道菜叫做一行白鹭,虽不是白鹭做的,但是您仔细尝尝,保证您也能尝得出这白鹭的味道来。这最后一道菜叫做鹦鹉舌,不过您放心这菜是一道素菜,绝对不是用那鹦鹉的舌头做的。”老翁笑着,“来,您快尝尝,小少爷说,您应该会喜欢这四道菜的。”
花七点头,“慕容兄知我,小生确实很喜欢这四道菜,老翁这手艺可比我认识的人都厉害多了。”
老翁一脸憨实的笑,“您要是喜欢就多吃一口,我们这里也没有什么好招待您的,你别见怪,我们这里许久都不会来一两个客人,我跟老婆也很少会去这集市上买菜,用的菜也都有蔫了。你可千万别嫌弃啊。”
花七微笑着,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吃着这盘子里面的美味佳肴。忽而老媪道:“哎呀,瞧我这个记性,小少爷跟我说您喜欢梅子酒,让我给您准备好,我把这给忘了,您等等,我这就去给您拿家里酿的那梅子酒。”老媪立马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