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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1页)

第十六章

焦改革很快去了一趟秦辛巳家,不过为时已晚。他去时,秦辛巳已经咽气!

秦辛巳卧床不起不吃不喝的消息不消半天就传遍了整个秦汉村。所有亲朋好友包括秦富民焦改革吕东明这些晚辈前去看望时,他仍然保持着卧床不起不吃不喝,甚至也不言语的沉默状态。连续几天的诊断毫无进展也毫无发现,医生们几乎众口一词的断定老汉就没有病,各个器官运行正常,至于为何是现在这个样子他们也搞不清楚。儿子秦建军又从省城请了几位同行名家,他们几乎也是一样的诊断结果。医生们离开后,秦富民和吕东明也默默地离开秦辛巳家朝吕东明家走去,谁也不说话。待走到小学校门口时,吕东明说:“怕是日子不多了!”秦富民点点头表示同意:“别说是个老汉,就是个青壮硬身子,也怕不进食。这几天你多留个意,一旦咽气了,就赶紧去请阴阳先生,去箍墓。你和改革一块儿执事,万不敢做的不合路数!”

大约过了十来天,快到农历二月二龙抬头的时候,在秦汉村村委会新批的坟地里,新箍起一座青砖砌成的漂亮墓室。不等泥灰风干,杂草除净,墓庭收拾利索,秦辛巳终于熬不住了,他驾鹤西去了!秦富民安排了丧事的一干事情,交代了下葬的注意事宜,就急匆匆到镇上接受表彰去了,到县城参加培训班去了。他正兴致高涨。秦辛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遗嘱,更没有留下或多或少的银钱,在柏木棺材里按下了七星麻钱,撒下了五谷杂粮,脸上盖上了手帕,把那一辈子的往事笑谈也盖完盖尽了!焦改革平静地说:“钉板吧!”棺椁收拾停当后,门里门外的孝男孝女齐刷刷跪成两排,准备祭奠亡灵告慰逝者。这时候,厅堂里凭空卷起了一阵不小的莫名阴风,把盖在棺材上绣有龙凤呈祥图案的绸缎盖棺布吹走了卷跑了,直吹到门外大路上秦辛巳生前种下的一棵国槐树苗上。两个门里的侄子慌忙爬起来,去取套在国槐树苗上的崭新绸缎,不一会儿,棺椁又被盖棺布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秦辛巳的死是秦家后人头一回经见自家人死亡的事情,显然还不知道按照风俗习惯该如何料理。焦改革作为秦家的执事人,给秦家拿事人下定了决心。焦改革把秦建军叫到跟前:“你爸一辈子不容易,今儿是阳间最后一回了,你能尽心也就这一回了!”秦建军说:“你说的话我懂,这些事还得你老哥帮我,我但怕有啥做的不对的地方。”焦改革在灵桌前的香炉里点了三根香,回过头来说:“这你莫怕,都有大家伙帮衬着呢,这几件事是急事,得先办,让人下午就给亲朋去报丧;再让人去县城拉蔬菜和雇厨子;最后再去请乐队。”秦建军同意了。

整个丧事都按原定的计划进行,一切都井然有序繁而不乱。远近的亲朋友人都前来吊唁,厨子和乐队也一前一后的进了秦家大门。因为是头一次料理丧事,秦家的后人办得很认真也很动情,对前来送父亲最后一程的亲朋友人都给予最诚恳地欢迎和招待。在灵堂前叩头鞠躬,悲伤痛哭的亲朋友人也被他们搀扶劝说起来,安抚了情绪后,在后院木棚里吃席歇息着了。晚上的祭奠仪式是整个丧葬过程中的重头戏,因为是老者在这个家庭的最后一个夜晚,因此在礼节习俗上也比较讲究严肃一些。按照先男后女先尊后卑先近后远的标准顺序严格的执行着。厅堂里已经站满了按照标准顺序前来祭奠的孝男孝女们,门外头一街两行的村人围住看热闹。十几口乐人在孝子跨进大门时,便奏起悲凉伤重的祭曲,祭曲吹奏到整个仪式完毕,孝子退出灵堂才告一段落。祭奠的过程枯燥又繁琐,三跪三叩又过三巡酒,相互还了礼才方算结束。

老者早已穿上寿衣,当天午时入殓,随即被移到正屋明间的灵**。灵床前的正地方摆放着供奉先人的祭桌,桌后挂着关竹帘,帘子上正楷书写着一个大大的奠字,以示事情的根本性质。祭桌旁高悬着一副丧联,上联是:悲声难挽流云住,下联是:哭声相随野鹤飞。横批为泪洒满堂。厅堂的几个角落里存放着第二天下葬时需要的五谷粮食,引路的幡子、纸人、纸马等一些丧葬用品,整个厅堂显现的有些狭小拘谨了。焦改革勉强地坐在祭桌旁童女的身边,按照礼仪习俗让孝男孝女们顺利的完成了祭奠仪式后,安排了第二天下葬时需要注意的事宜。秦家的后人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一切还得由他自己来操心谋划,以免失礼。孝子们痛哭流涕的祭奠了死者,同时也心安理得的接受了秦家后人的真诚回礼,才慢慢退了出来,在后院搭建的木棚下吃了席,休息片刻便回去了。夜晚守夜时仅仅留下儿女外甥侄子顶亲近的亲属和一些自愿守夜有深厚情谊的友人。

焦改革得知秦辛巳的确切病因,恰恰是在给秦辛巳守夜时秦明告诉他的。

那天早晨,秦辛巳在外面锻炼身体时顺便走到邻村一个同行家里,向同行详细描述在镇上闹社火时的壮观景象,一来为了歇歇腿脚喝一口热茶,二来也想听听同行的意见,看看有无需要改进的地方,这是他闹社火活动时养成的雷打不动的习惯。庭院里异常静谧,两只拳头大的燕子从房檐的木椽空隙里一跃跳起到香椿树的树枝上,又飞落到庭院里湿漉漉的泥地上衔泥,留下一串串细碎爪子的清晰印记。秦辛巳推门发出的咯吱悠长声音,惊得两只燕子子弹一般射向天空,很快不见了。同行在里屋里观看秦腔戏《辕门斩子》,又在火炉上热着肥皂水正洗手脸。同行看着他慢腾腾地坐在椅子上,放下擦手的白毛巾道:“你老哥这身体硬朗得很么,这来回可五里路哩!”

秦辛巳也不答话,他在同行的小炕桌的抽屉里捏了一根旱烟,却半会找不到火柴也寻不见打火机。同行沏上了上等龙井茶放到小炕桌上,又从身上摸出火柴给他点上旱烟。同行坐下后也不说话也不瞅他,只顾一个人继续在小炕桌上卷旱烟,等第二张烟叶包括细碎残渣都卷完,头折戏唱完后,才带着看戏后地愉悦说:“你走的时候,给你装上些烟叶,这是新品种,你也尝尝!”秦辛巳说:“干脆你给我把烟苗子,我回去了自个种,吃你的,吃一顿两顿没啥,吃的多了,就有些赖皮咧!”同行答应了又郑重地说起社火上的事情来:“老哥呀!我说一句你不悦意的话,不过呀,你甭见怪,我不为别的,就怕是人家把你哄骗咧!”秦辛巳敏感了:“你要是和辛明说的一个话,你就咽到肚子里,旁的事了,你尽管言传。”同行听出秦辛巳口气不悦,又吸了一口旱烟,口吻缓慢地说:“你在社火上的成就,方圆一片没有谁不服的。可是呢,旁的村寨就真的没有能拿出手的东西嘛?今年的社火和往年的,是个明眼人都能看个八九不离十。我听到一句闲话,说起是闲话,实则呀也确实是那么一回事。”秦辛巳心一紧又一沉,仰起脸道:“闲话,啥闲话,是社火上的闲话还是旁的啥闲话?”同行也不再遮遮掩掩,干脆将他听到的关于这次元宵节社火活动的种种传言和闲话一并统统地倒出来,最后只能无奈地说:“哎!富民弄这事,把心瞎完了!”

秦辛巳听后犹如当头一棒、当胸一刀、背后一砖,震得他好几天都没有缓过神思来,在头脑里把社火活动的所有经过无一而落得的认真回放了一遍,才真真正正的回过味来。秦辛巳醒来时发觉躺在自家的土炕上,他看见女人珍秀和秦明面孔十分诧异地站在脚地上,眼睛里流露出无尽的疑问和凄楚的伤心。他慢慢恢复了神智,想起了自己晕倒在同行家的事情。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没事,我没事。是乏的,睡一觉就好咧。你给秦明拿些吃的,天天吃冷馍咋能行,人咋能受得了。”

焦改革听罢后也不言语,从凳子上站起来,在灵桌前落满香灰的香炉里点燃了三根清香,又瞅了一眼低头不语的秦明。他走出秦辛巳家,走出街巷,走进寒夜森森的田地四野里,冷清与孤寂的难受感觉萦绕在人的心头。他突然想起来秦辛巳咽气的那天早上的状态,就明白了大半。秦辛巳明白后就陷入卧床不起不吃不喝,甚至也不言语的沉默境地。他头脑异常清醒,肚里的火气与怨恨却很快聚拢起来,每日俱增。镇上中医堂坐诊的大夫开了十天中药,抱着试试的态度治治。在正月下旬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喝下一碗清汤小米粥,眼神里很快地泛漫起一缕灵气与生机,随后又渐渐消失,又被亲人们劝着喝下一小碗药汤,在鸡叫三遍,天刚刚从隐隐黑暗中挤出一丝柔弱的太阳亮光时,从炕头上翻滚下来,当即便咽了气。

秦辛巳不在后,秦汉村传承多年的古老的民艺社团自然解体,各人装了自个的家伙什儿都回家去了。秦富民从县城培训班学成归来后,急切地组建起了新式的紧跟潮流的艺术团。清一色的西式乐器和电子舞台在广场前集中亮相,一群姑娘们正在上面搔首弄姿,乱喊乱叫。村里纷纷传言焦改革将出任艺术团团长,吕东明任副团长兼顾问的事。两人又一次合伙搭班了。在艺术团成立的第二天早晨,秦明家门前一人粗的枝叶繁茂的老槐树下,几个穿着整齐,拽文带包的中年人被晓萍带着,询问秦明一些事:“辛巳爷呢?他们要采访他。”晓萍指着那几个人说。

“地里去了。”

“啥时回来?”

“回不来了。”

“为啥?”

“埋了!”

“埋了???”

“对,埋了。”

后记

孙佑人

终于,《祭火》要完稿了。当我写下最后几行人物对话时,陡然间,天地便清亮了。长久在眼前的纷乱的迷茫感觉一下子消失。一厚摞的打印纸平静地躺在眼前,在多次的修改删减中,又渐渐产生自我否定,自我肯定的往复循环的想法,在忐忑不安中,退回到老家里,完成最后的修改定稿工作。

改稿进行的还算顺利。在初稿和改稿过程中,身边常带几本我自觉够得着伟大的书,和外国的马尔克斯、卡夫卡、福克纳、加缪,中国的鲁迅、老舍、沈从文等名家的电子书。还有一首比较乡土的唢呐曲《沸腾的黄土地》常在耳边回**。我自觉的吸收优秀作品的可取之处,又在这曲特色鲜明的曲子中获得了一些终生难忘的灵感。他们解决了我写作中遇到的一些困难,使整个写作过程都处于一种张弛有度的环境之中。我感谢着这些伟大作家的优秀作品,感谢着这首在苍茫大地久久回**的古老的乡曲。

还有一些朋友,他们像久违的老朋友那样,不动神色,静静关注着我的写作,忍受着我的缺点。又在柴米油盐之外提出中肯的意见和鼓励,使我在写作的路上,不至于过分孤独。我感激着他们,感激着他们对一个年轻人的帮助。

也有老家里的人们,他们让我写,让我去塑造。《祭火》里形形色色的人物总有他们的影子。我写着《祭火》也写着自己的内心。

蒲城·焦镇二零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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