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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1页)

第十二章

吕东明终于从走后门的纷扰中逃离出来,一心扑到秦富民安排的,训练锣鼓队的重大事情上来。一度人流来往不断香火日夜不息的宽敞院落,终于冷却下来,又呈现出袅袅炊烟的田园景象。他起来时已错过早饭,太阳已爬上远方的山尖,花花狗和白猫在庭院的墙角处睡成一片,晒着暖暖。他随便吃了点尚有余温的饭菜,就从秦富民手里要来了村委会里,放置锣鼓家伙的房门钥匙。

吕东明走到村委会门前就热血澎湃了。村委会宽展的庄基上,耸立着两层漂亮的新式楼房,房顶上的鲜艳国旗迎风招展,大门的水泥门框上浇铸出一个不小的红色镰刀锤头图案。年前刚刚油漆过的,钢筋围住成的栅栏并不遮挡视线,一切全都一目了然。他走进村委会,给门房里的门卫打了招呼就进去了。他打开锁子,“咣当”一声扔到落满灰尘的窗台上,“咣当”的响声和打开房门透进的阳光,刺破了往日的宁静。吕东明小心翼翼地走过脚下,打开两扇紧闭的窗户。透过窗户的温和阳光已使锣鼓响器从见天日。他又从门卫那里借来了笤帚簸箕,打扫了房间卫生,登记了锣鼓的规格数量。做完这些事情后,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整个锣鼓队伍的当家人掌柜的了!

正当新春拜年和训练锣鼓队的喜庆事情,轰轰烈烈开展的时候,一个谁也不曾料到,难以置信的消息,突然在村庄里传开,老夏的大儿子夏军明疯了!夏军明变疯的原因,医生诊断是受到刺激或惊吓造成的,具体如何受到刺激或惊吓,他们也丝毫不知道。据前去看望夏军明的村人朋友说,夏军明一直重复着他对不起他爸他不是人的话语,说完瞬间转换出一副害怕胆颤的面容。几个久经世事的老者,拉着劝着企图使他恢复以往的神色,说着事情已经过去不必过分自责的等等,使其可能有一点好转的话。夏军明却吹胡子瞪眼认真地说:“咋可能过去哩!我都在心里记得哩!我对不起我爸,我不是人,你不要把我当人看哦。咱俩可说好了哦。”几个历经沧桑的老者不由得惊讶半天,面面相觑的同时都感慨道:“该,秦汉村还没有出下你这号逆子哩!这下好了各种货色秦汉村都有咧!”

夏军明变疯胡说的事情,多多少少影响了新春拜年和训练锣鼓队的村人的高涨心情。秦辛巳被这件突如其来的变疯事情,却刺激的精神抖擞气血充沛。他回忆起自己十几天前的真实想法,觉得自己的一个极其看重的夙愿实现了。他拄着拐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又一次很清晰地想起几十年前那一场特大洪灾后,秦明变得有时正常有时犯傻的事情,又一次归结于命运的绝对安排,人难以抗拒的宿命学说之中。他同情秦明,却对夏军明是一种无法释怀的感情。夏军明在村庄里成神成精胡言乱语已成定局无法改变。心寒的事是,一家几口以后的日子如何料理,孩子的成长教育该怎么办?一个家庭就此出现了永远无法愈合的致命伤口。人活着总要往前看,生活只能顾活人却不能一味的怀念死者,千不该万不该夏军明不该变疯,不仅不该变疯,更应该好好生活着,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哩!他活了八十多年,到现在才渐渐释怀了这些事。他在庭院里缓缓踱步时,一直思考着能不能给在省城医院当主任的儿子说说这件事,他对医学上的事情不懂,但儿子毕竟在大城市大医院工作,见得病人多,或许有啥县城医院不知道的办法呢!他同样不与任何人讨论这些事情的缘由经过是非曲直,只是自己在心里慢慢琢磨一遍,在心里留下有过这件事情的印象罢了。

焦改革走进秦辛巳屋里,一张口就询问他对夏军明变疯的看法,秦辛巳俨然对这件事情不感兴趣也不上心,用训诫地口气说:“进了我的门,就不要说门外的事。到我这儿来了,就只说社火唱戏吃饭喝酒,旁的事我老汉不懂也不想懂。你现在记住了,以后到我这儿来就说这四件事情。”焦改革在太师椅上坐下来的时候,完全打消了讨论夏军明变疯的念头。在窗台上的烟盒里捏出一根烟点燃,对秦辛巳说:“叔呀,你说秋千上的两个娃分量不一样咋办哩?”秦辛巳来了兴趣:“不一样?咋可能哩,你好好寻,肯定有分量一样的哩!”焦改革解释说:“叔,你不知道,现在这娃娃少,不像过去娃娃多好寻,我怕万一寻不到咋办呀?”秦辛巳使劲挺起佝偻的腰身,瞪着如牛铃般大的患有白内障的眼睛:“重的娃穿少一点,轻的娃穿多一点,其他地方尽量不要添加分量,免得秋千出来不好看,丢人现眼的。”

秦辛巳对社火的掌控已达炉火纯青技艺精湛的地步,常常有神来之笔,成为经久不衰的话题。秦汉村的社火以惊、险、玄、稳四大特点闻名奉泉县城东部。秦辛巳第一次脱离师傅师兄指挥整套社火时,非议的口舌风雪般传遍了秦汉村,又传到秦汉镇政府,一时间引起轩然大波,处在风口浪尖。奉泉县领导听闻勃然大怒雷霆大发,当即派出一位秘书前往秦汉村督导指挥。秘书亲临现场,要求秦汉镇政府以及秦汉村村委会给出合适的理由,并斥责道:“这么大的活动,动用了这么多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怎么能让一个没有经验的人来领导哩?万一出了事情,谁担待的起?是你呀,还是我,还是其他旁的人?”

几位镇上领导和村干部们都目瞪口呆,连声检讨自己工作失职,考虑不周,随即诚恳地说:“现在都准备好了,各个环节都是秦辛巳安排的,换人怕是来不及了,还是照常举行吧?”秘书“哼”了一声冷冷说:“出了事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们。”社火随之照常举行。远近村庄和本村的村人的欢呼声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领导们刚刚结束的争论不休的人选问题随之变得毫无意义。雄浑厚重的锣鼓声音夹杂着村人各种音色土话的欢呼呐喊声,一些行家里手已经看出一些端倪了。细节上的变化激起人们的怒吼和狂欢,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空前拥挤,古老宽阔的街道几乎承受不了汹涌澎湃的人流而要爆裂。秦辛巳第一次脱离师傅师兄独自指挥整套社火引起了强烈反响,他一上任总指挥就表现出艺术大家自信儒雅的风范。

这天后晌,秦辛巳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琢磨戏文词句,师傅走进院子来,喜悦祥和地告诉他:“辛巳呀,以后你就给咱把村上的社火支撑起来,我老了,该歇下咧!”秦辛巳站起来恭敬地说:“师傅,我哪儿做的不对,你就言传指教,可不能不管我咧!”师傅说:“我还在后头盯着你哩!”

秦明得知夏军明变疯成精是因为惊吓或刺激造成的时候,那一晚有意教训夏军明的做法,就算不上仁义而是害命了。秦明在半月多的时间里欢乐自如,洒扫庭除的辛勤劳作也使他心绪平稳充满甜蜜;连续参加两对新人的婚宴也使他逐渐融入整个村庄,逐渐正常自信;有意教训夏军明为老夏出气的仁义举动更使他神情焕发,受到鼓舞;夏军明突然变疯的事情,显然让他始料不及难以接受。他有好几次企图鼓起勇气,走进夏军明屋里承认惊吓的事情,然而他终于没有鼓起勇气在绝望中回到了家里。他曾不止一回的退一步想,如果不是自己那一晚的惊吓,夏军明或许还是个正常人,也不会出现像现在这样变疯成精的事情。他把一个正常人恐吓得还不如自己,不单单是一个人,更是一个完整的家庭了!他在一连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半夜常常被惊醒,眼前全是夏军明吹胡子瞪眼的发疯神态。他坐起来,开了台灯,却发现卧在床下的一只黄狗,一脸认真地盯着他看,仿佛把他的心事全都看穿了,看明白了,看的他无处躲藏了!

焦晓萍正式跟着冬梅学习打腰鼓的技法。焦晓萍身材有型、风姿卓越,挺拔的一双长腿灵活轻快吸引眼球。冬日里的棉装脱下,换上有利于运动的运动装,显得婀娜多姿。洁白无瑕的漂亮面容,加上一头扎起的乌黑长发,处处散发着少女的阳光气质。冬梅背着腰鼓在自家的庭院里给焦晓萍先示范了一遍,敲下最后一个清脆的音符,停下舞动地脚步,转过身来说:“萍萍,你看难不难?其实呀,这要两个人才最好哩!真正到上场的时候,是两个人配合着来完成。”焦晓萍不好意思地说:“节奏我基本都记住了,就是步伐还不懂,转换的时候也不会。”冬梅走到跟前开导说:“你太急了,哪有看一遍就会的呀?我刚嫁给你叔的时候,恰巧村里闹社火,我缠着你珍秀婆学了半个月才学会的,到了上场的时候还是跟人家配合不好,老是跟不上步伐。你不要急,慢慢跳着想着就会了。”

焦晓萍跟着冬梅学腰鼓的时候,秦少恒就在文涛家的庭院里细细观看。俊朗的面容下激**着无法言喻的恋人间的欢乐。安静祥和的农家小院提供了一个舒心的,能使他们细细品味这种神秘感受的理想场所。晓萍学的乏了累了没有劲头了,就坐下来头靠在少恒的肩膀上。晓萍拉着少恒的手说:“应该让刘佩妮和我一块学,你说我给刘佩妮说说,她同意不?”少恒不在乎地说:“我又不是她,我咋知道呀!再说了我看这东西也不是那么好学的,你不是还没有学会吗!”晓萍呼啦一下站起来,说:“我一定能学会的,你就好好看着吧!”

吕东明还沉浸在自己是整个锣鼓队的当家人的喜悦之中。他锁上村委会放置锣鼓家伙的房门,走出村委会向街巷里秦富民家走去,不及一根烟的功夫便走进门楼。他对社火上的事极其上心不能有丝毫耽搁。他在秦富民家炙热火炉旁坐下时,心才平静下来。在秦富民沏好热茶的洁净茶杯里嗅到一股清香,对秦富民说:“我刚才过去看了一下,数数还都够着哩!也没有破的提到手里就能响。”秦富民瞅了瞅吕东明,给火炉里添了一块无烟煤说:“用的时候叫大家都小心一点,都仔细些。现在这一副好铙得一百多块哩!我这几天想了一下,是不是叫妮妮也和萍萍学腰鼓去,让少恒和文涛跟着你加入锣鼓队,你看咋样?”吕东明一边给茶杯里添开水一边回答说:“行。我就怕那两货不会敲,把好好的一副铜铙再给击破了。”

吕文涛和刘佩妮还**漾在新婚蜜月与新年佳节的幸福之中。走亲访友回来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三两下扒拉完两碗热腾腾面条,喝下两碗滚烫面汤便在沙发上休息起来。他们对男女之间的美好事情,早已不再懵懂无知羞涩害臊,真正经历人事的实际内涵而逐渐成熟。新婚之夜的**巅峰和平静温和的完美境地,不过是在合法外衣下的一次正常欲望和生理的表现。刘佩妮弯下腰在吕文涛脸上亲了一口,转身坐在丈夫旁边,从包里倒出一堆红包。吕文涛猛的清醒过来,眯着的双眼顿时瞪的铜铃般大小。他吃惊地问:“咋这么多的红包?我不是让你不要收困难亲戚的红包嘛?你咋给收了?”刘佩妮解释说:“没收呀!这都是咱自家的钱。那些困难亲戚他们前脚给我,我后脚就给他们的娃发出去咧!这钱呀就是多了个红包包,钱还是咱自家的。”吕文涛瞅了瞅刘佩妮揽在怀里说:“要想过好过幸福,只能靠自己。”

顺义赶天黑来到别具一格的独特院落。焦改革一改往日给顺义出谋划策的心态,单刀直入:“你今来有啥事哩?你这么忙的人,这一向可是超市生意最红火的时候,你也能舍得下挣钱,跑我这儿来?”顺义先在烧的通红扎眼的火炉上烤手,说到自己心里的事情,才开口请教焦改革:“我想把我的超市再扩大一院庄基,我听说我东邻家的庄基想出手哩,你能不能给富民哥说说,从中把这庄基卖给我。”顺义让老伙计焦改革出头露面设法说转秦富民将庄基卖给自己,他却不亲自去求秦富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改革和富民家联姻的事他大概知道一些,虽说还没有结交成正经亲家关系,料想着问题应该不大,由改革提出话来富民不能不考虑再三,请改革出马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自己贸然找到富民门下就极有可能吃到闭门羹,使这件好事化为汤水成为泡影。焦改革细细听了顺义的话,当即警惕起来,瞅一眼顺义想,如果少恒娶得不是他焦改革的独生女儿,是其他啥人的女子,顺义实心请求帮忙,同意了也就算了,但对现时与富民哥的关系,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给亲家哥难堪的。焦改革不好当面拒绝,只是用不是村干部不拿事地口吻说:“我不是干部就是说了也不顶个啥啥,你最好还是自家去寻一下富民哥,实在不行了我再给你说说话,你看咋样?”顺义听出话里的味道,只好装作不大在意说:“你说的也对,这毕竟村上有干部哩么!我回去后就赶紧寻富民哥,争取早早把这事情给办了。”

送走超市老板顺义,焦改革很快去了一趟秦富民屋里,赶天气预报播报时跨进秦家大门,询问亲家哥秦富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去年腊月的一天后晌,顺义超市东邻家托一位村中老者和秦富民谈论了庄基买卖的详细事宜。双方最后达成一致,结果归结为一句话:无论卖的贵贱高低赚钱赔本,无论卖给千家万户谁家,都不能卖给顺义。秦富民企图借此机会彻底阻止顺义肆无忌惮的扩张,也想对秦汉村目前的各股势力及其经济态势进行有效平衡和牵制,以免对自己构成潜在威胁。至于密谈的重大事情如何传到顺义耳里,秦富民已经无法得知了。焦改革关切地问:“这事顺义咋知道的?是不是漏了风咧?”秦富民说:“筛子再细,也有土疙瘩。眼下只要一口咬定不卖给他,他也没啥能耐。再说了他们两邻家的庄基地原本就有解不开的死疙瘩,就是想卖给他也要把这些死疙瘩变成活疙瘩解开吧!”焦改革说:“那倒是,不卖给他他也没有啥办法,也怨不得旁人。”焦改革随后像说闲话那样提醒道:“富民哥,还有一件事哩!我本该早早给你说的。”秦富民也漫不经心地问:“啥事?”“有人对你丈量东边那几家的土地有意见哩!”焦改革说:“其实说是对地有意见,实际是嫌村上是一本糊涂账。”秦富民惊异的“嗯”了一声,急切问道:“说这话的是谁?”焦改革贴着秦富民耳根压低声音说出了告密者。

吕东明很快组建起一支三十来人的锣鼓队,新加入的人里,有村里年轻的小伙、媳妇,也有读高中大学适逢放假的学生,他们穿着轻盈的运动装,显得朝气蓬勃活力多姿,正式服装只有到了元宵节时才穿上,一展锣鼓队的风采气质。吕东明身为队长,只负责关键事情,训练新人们的任务则由几个经验老道的老手去执行。训练场地选在村委会门前,驻足围观的男女父老也都给新手们传授着打鼓敲铙的诀窍,一时间熙熙攘攘的村委会门前锣鼓齐鸣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吕东明是所有高超锣鼓技艺人物中唯一不上台表演的一个。十几年前,他与秦富民焦改革带领的秦汉村锣鼓队,在秦汉镇元宵节活动中轰动四里八乡,一举成名。回来后,他去了秦辛巳屋里。他走进秦辛巳家破落不堪的土墙土房,秦辛巳正在胡基炕面上整理社火上,娃娃们退下来的戏服帽子大刀佩剑。他认真地对秦辛巳说:“叔呀!我以后不想敲铙打鼓咧。”秦辛巳提起的佩剑突然悬在空中,忙问:“咋了?为啥不弄咧?我看你们几个人弄得美得很,好得很么!方圆几十里现时谁不知道你的名头?”吕东明诚恳说:“不咋,也不为啥,就是不想弄了,想退下来让更年轻的人来弄。”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激流勇退和输不起之间只是差着胜利而已。秦辛巳放下佩剑盖上木箱盖子:“那你以后能不能把锣鼓队队长当上?你可以不上场,但还是要给后辈晚生教教哩吧!”吕东明应承下来作锣鼓队队长,却永远再不上场表演精湛艺术了。

吕东明坐在村委会门前的砖砌花坛上,两边的梧桐树下坐着前来看热闹的老少和歇息下来的锣鼓老手。经过师傅们耐心指导的新人们虽然还不能奏出一首完整动听的乐曲,却也能敲打出有明显节奏的流畅音符。东西两边的空地上各摆开着两个血红大鼓,四个人围住而敲,当中的过道站着二十几个全都执有铜铙的青年男女,另有一个锣鼓老手站在最前面手执指挥棒,调动着整个队伍的节奏和感情。吕东明对一个歇着的老手说:“这样子不行呀!要加大训练强度哩。你听听这声音乱七八糟,快慢也不一致,这以后上场了让人家笑话咱呀?”锣鼓老手说:“你太急了,娃娃就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有一个适应过程哩!要我看短短两天能敲到这种程度就不错咧,咱学的时候也不见得有多快嘛!”吕东明说:“主要是今年元宵节这个活动比较隆重一点,在我手里敲不好难免影响整个社火的形象,我就成了一锅汤里的老鼠咧!”吕东明负责任的态度令锣鼓老手感动不已,不由慷慨地说:“我肯定让你当不成老鼠,你也要变成好汤哩!”

秦富民一家正在客厅吃饭,村人急匆匆跑到屋里来报告夏军明变疯变神经的事情。将夏军明变疯变神经的过程详细给书记学说了一遍,看书记如何处理这件突发的祸事。秦富民停下夹菜地筷子说:“你给我来说,我又不是医生,送到医院就完事咧!”村人说:“从医院都回来了,医生说看不好。”秦富民说:“看不好那就没有办法了。”村人低着头走了。秦富民对妻子和儿子说:“看看,这就是好下场好结果。该让他不成人样哩!这一下就有了一个真真正正的教材咧!”说完又换了口气补充了一句:“算咧算咧,我还是去看看吧,咋说都是乡里乡党的,去看看还是应该的。”

夏军明像一条被遗弃的狗,蜷缩在秦明家门前整齐的砖堆下,浑身上下沾满了灰尘和黄土,头发蓬松的像个落满鸡毛的肮脏鸡窝,别着不知从哪儿拾来的女人的发卡戴在鸡窝上,裤管和一双旧皮鞋糊上了一层厚厚的黑色污泥和熏臭粪便,腰里系着一根剥皮的铜丝,上面挂着各种各样捡拾来的废品破烂。没有人观光欣赏的时候,他就发呆说胡话,看见了稠密的人群儿便愈发兴奋,不断咕哝着重复着:“我对不起我爸,我不是人,你不要把我当人看哦。”引起那些男女村人的无尽怜悯和叹息。他从街巷里悠悠然然走出来,屁股后头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学生娃,学生娃踢他骂他给他扬灰尘。他被学生娃欺负地蹦跳到另一条街巷里去,立即又招来一帮闲人的驻足围观。他嘻嘻哈哈着又嘎然停止,吹胡子瞪眼一本正经:“我对不起我爸,我不是人,你不要把我当人看哦。咱俩可说好了哦。”围观的人们心地善良不忍离去,都诚恳地劝诫他赶紧回去,把身上的衣服一换,好好洗个澡,不要在村里胡逛胡成胡说八道了。有几个老实巴交的老汉给他怀里塞了几个蒸馍,嘱咐他吃完了就赶紧回去。他看着蒸馍嘻嘻哈哈,突然又跪在地上磕头作揖连连感谢。几个老汉顿时慌张失措了,过了半会才使劲将他拉起来,坐在一户门前的台阶上吃蒸馍。

秦富民驻足在街巷另一头,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走到跟前打发走围观的男女,留下几个老者对他们说:“以后军明还得靠村上来养活哩!我想把低保的名额给军明,你们看咋样?”几个老者一致同意书记提出的明智方案,纷纷赞扬书记的清廉和仁义。

夏军明变疯胡说的事情在四村八乡传开以后,弥散在秦汉村里的悲凄失落已渐渐消除。锣鼓的浑厚声音和腰鼓细腻清脆的鼓点,使勤奋劳作的生活和生产秩序完全恢复。村委会门前的锣鼓队伍已初步成型,断断续续的古曲已经可以合奏敲响,震惊河山。十几年前由焦改革和吕东明创造的锣鼓队的辉煌和气势完全恢复。不单单是恢复,注入年轻男女的蓬勃活力和不服前辈的高傲心气,使整个锣鼓的节奏发生了重大变化,整个乐曲的节奏更加的急切紧凑干脆利索,气势也更加的**万里汪洋了。整个欢快奋进的乐曲撩拨的人活力四射浑身热血。吕东明虽然**澎湃却依旧不上场敲鼓执铙。

所有人都知道,吕东明早在十几年前一敲成名轰动乡里的时候,就突然撂下锣鼓彻底不敲的事实。吕东明离开锣鼓队伍的不明行为引起了大家的疑惑,也导致了秦汉村锣鼓队伍后来的低落和衰败。站在村委会门前梧桐树下的锣鼓老手问吕东明:“还有啥地方需要注意和改进?”按照资历和地位,吕东明只要搭腔同意乐曲的组合和搭配,便就算是决定下了元宵节时的排场和规格。吕东明脸面平静的近乎木讷,却仍然掩不住内心的自信和久违快感。他坐在花坛的低矮围墙上,一只腿担在另一只腿上,冒着蓝色的柔和烟雾说:“看来你老了,真正的老咧!”锣鼓老手说:“老咧,咱都老咧,都真正的老咧!”吕东明说:“看来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我说你老咧的意思是是,你的手不再麻利了,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咧!你们刚才敲得时候,我细细听了一会,咱这老人手的手不及咱这新人手咧!西边的鼓比东边的鼓慢半个鼓点,力量上也不及东边的鼓。”锣鼓老手问:“那这咋办哩?这一快一慢的咋上场呀?到时候还不是闹出笑话咧!”吕东明说:“我看咧,按年龄来,尽量让年轻的人上,年龄大的就做做指导和后勤工作,你看咋样?”锣鼓老手无奈的说:“也只能这样了,就是不敢叫冒冒失失的,把铙击破了。”

刘佩妮参加腰鼓队以后,吕东明一家子像连续着过新年一样兴高采烈。恬静的小院突然在一夜之间就变得煎水咕咚热油爆炸了。那些经久不参加文艺活动的青年姑娘和媳妇,经不住村人的劝说和热闹场面**,兴奋的也加入了腰鼓队。一支由二十四个青年姑娘、媳妇组成的腰鼓队很快成立起来。二十四个青年姑娘、媳妇分别代表着一年四季中的二十四个节气。这是秦汉村自有腰鼓队以来不成文的铁的规定,任何人没有权利改变或废除。自从冬梅领着青年姑娘和媳妇开始排练腰鼓后,秦富民果然更加的自信满满豪情壮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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