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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雪夜平猴抬花轿 狡黠多诈野狐笑1(第8页)

“您怎么知道?”郎大脑袋问。

“我身上的虫子越来越躁动。”夏忆的话还没有说完,花轿外面的蝙蝠渐渐停止撞击,逐渐散去。孙偃白用剑刃挑开呢子大衣,向外看去,只见黑云一般的蝙蝠齐整整地聚拢在我们头顶,没有一只向下俯冲。

“这……”孙偃白看呆了。

“别研究了,想一想往哪儿跑吧。”郎大脑袋急得直跺脚。

“一共就五分钟,能跑多远?”

“那怎么办?”

“拼一把,看看那石墙上写的什么?”我一马当先,向“藤蔓瀑布”

“这是……女真文?”孙偃白家传深厚,能辨识古老文字。与她相比,我和郎大脑袋几乎就是个文盲。

眼看孙偃白越看越入神,我们既着急,又不敢打扰。就在充电宝还剩最后一格电的时候,孙偃白突然喊了一声:“墙后另有天地,走!”

言罢,孙偃白一马当先,踩着一层又一层的冷冻蝙蝠屎,跑到石墙下面,夏忆随后跟上,我和郎大脑袋断后。突然,充电宝最后一格电量耗光,头顶的蝙蝠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叫声,成群结队俯冲而下,奔着我们哥俩儿头顶飞来。

“跑!”我推了郎大脑袋一把,自己挥舞探海断后,砸落几只蝙蝠后,也开始撒腿狂奔。从花轿到石墙,百十米的距离,几乎耗尽我全身的体力。

石墙前,孙偃白仗剑接应,左手揽住我的腰,向后一搂,右手持剑斜劈,斩落两只追我最紧的蝙蝠,随后伸手一推,将我推向石墙右侧。我脚下踩着蝙蝠屎,滑得站不住脚,向前一扑,正趴在两扇石门上。石门当中露着一条缝儿,郎大脑袋正贼眉鼠眼地向外张望,瞧见我扑来,二话不说,抱住我的脖子,就把我拖进去。

孙偃白见我进了门,飞身后跃,落地一个转身闪入门内,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至极。

“当心脚下。”夏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原地蹭蹭鞋底,低头看去,只见一条蜿蜒向下的石板路隐没在黑暗中。

“孙会计,外面石墙上写的什么?”

“一段关于萨满古巫的秘辛。”

“可否说来听听。”

“好。”孙偃白取出随身的酒壶,喝了一口酒,开始她的讲述,“据萨满巫师相传:远古之时,天地不分,创世女神阿布卡赫赫诞生于混沌之中。为排遣孤寂,她上身分裂出星辰之神卧勒多赫赫,下身分裂出大地之神巴纳姆赫赫,巴纳姆赫赫喜欢酣睡,阿布卡赫赫又创造出一位名叫敖钦的神祇守候在地神的身边。敖钦生有八臂九头,生性好动,屡次打扰巴纳姆赫赫的睡眠。巴纳姆赫赫大怒,抓起一座山峰砸向敖钦,山峰插入敖钦一颗头颅上,化作一只巨角。敖钦对巴纳姆赫赫心怀怨恨,用利角刺伤巴纳姆赫赫。巴纳姆赫赫受伤的消息传到阿布卡赫赫和卧勒多赫赫的耳中。三位神祇联手,围攻敖钦。敖钦抵挡不过,四处躲藏。阿布卡赫赫掌管江海湖泊,敖钦不敢入水;卧勒多赫赫掌管星辰雷电,敖钦不敢上天;巴纳姆赫赫掌管山川森林,敖钦不敢待在地上。思来想去,敖钦只能遁入地下,并依据自己的相貌,创造出许多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这些妖魔都尊他为主,敖钦改名换姓,成为了魔鬼王耶鲁里大神。随着势力的急剧膨胀,耶鲁里已不满足屈居于地下。他趁着卧勒多赫赫沉睡之际,耗时三百年,挖掘出一条通道,带领手下的妖魔鬼怪杀到人间,以人为食。人族找到一棵直通苍穹的大树,挑选两名勇士沿着大树向上攀爬,历经艰险,终于见到星辰之神卧勒多赫赫,并将下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告。阿布卡赫赫连同卧勒多赫赫降下雷电洪水,将耶鲁里驱赶回地下,并给人族传下驱邪降妖的妙法,学习到妙法的人,称作‘萨满’(鄂温克族语saman),翻译成汉语便是——巫。”

“怎么了?”

“又是这个巫字,你记不记得咱们曾经讨论过,这个巫字中间的一竖,指代传说中的建木。在涂山氏的记载中,也有过建木和巫的记载,只不过从树上走下来的不是天神,而是罪和罚。而萨满在文化中,也出现了这棵直通苍穹的大树,只不过,从树上降下来的是雷电和洪水!我想这二者之间,绝非巧合。”

孙偃白点点头,继续说道:“在历史上,很多无法记录于正史的经济、政治和文化大事,都被改写成宗教传说,怪力乱神,传于后世,而解谜的钥匙,就是准确破译这些传说中每一个关键词的代表含义。”

“对不起,打断你的思路了,孙会计,请继续。”

“好,我接着说。据那石墙记载,上古时,虽然魔鬼王耶鲁里被雷电洪水驱赶回地下,但其在人间肆虐期间,早已秘密发展一批奴仆,传授给他们一些召唤鬼怪的手段,让他们悄悄潜伏在人族中。魔鬼王耶鲁里被击退后,这些奴仆始终没有忘记他们的主人,他们世代传习秘法,不断寻找机会,迎接魔鬼王耶鲁里再次降临人间。而这群人则被称作‘鬼奴’。永乐九年(1411),奴儿干都司塔哈卫(今黑龙江省塔河县)左近频发人口失踪案,不到半年时间,共有一百一十二人失踪。钦差太监亦失哈大怒,亲查此事,多方走访本地风土,差遣多名官兵假扮樵夫、渔夫、采药人,在失踪案发地活动。忽有一日,午夜时分,一个头戴魔鬼王耶鲁里面具的神秘人出现在河边,用咒术迷晕一个扮作渔夫的官兵,召唤出一群怪物。怪物们七手八脚将这名官兵塞进一顶纯金花轿。此时在他们头顶正盘旋着一只猎鹰,驯鹰人正是带着大队官兵埋伏在五里以外的亦失哈。亦失哈在猎鹰的指引下,率领人马钻入深山,发现一处古洞。古洞内有潭水如碧,潭水旁有人正在焚香祭祀。官兵涌入,抽刀乱砍,将主犯答剌挞及其同伙共四十一人当场擒获,并下狱审问,得知这位答剌挞乃是当年鬼奴之后,一心复活家族传说中的魔鬼王耶鲁里,借机割据一方。答剌挞多年来遍查古籍,寻到当年人族攀爬上天的那棵大树,聚集家族中的信徒,在树旁修建一座祭祀魔鬼王耶鲁里的鬼庙,按照家中一幅古图,向下挖掘,进入上古时魔鬼王耶鲁里为降临人间打通的那条通道,并在通道中寻到为魔鬼王耶鲁里看守财宝的使者——阿时那。阿时那性喜食人脑髓,以壮大己身。答剌挞与阿时那达成协议,答剌挞为虚弱的阿时那提供活人为祭,阿时那摆脱虚弱后,助他烧杀抢掠。答剌挞有了人力物力,便可加快挖掘此条通道,帮助魔鬼王耶鲁里重现人间。答剌挞在附近山中,雕刻许多守山胡仙姑石龛,在民间散播消息,称胡仙姑有求必应、甚是灵异。附近乡民被吸引入山供奉,答剌挞伺机掳掠人口,供给阿时那食用。然而,此事刚有进展,就被亦失哈撞破。亦失哈根据答剌挞的口供,在一处松林内发现成堆的白骨,还有一群形貌诡异的野狐,在啃咬舔舐白骨上残存的血肉。亦失哈大怒,将野狐射杀大半,并下令严刑拷打答剌挞,务必要他供出鬼庙所在。奈何答剌挞和一众信徒早已心存死志,任凭百般酷刑加身,直至受刑而死,仍不肯供出鬼庙所在。为安民心,亦失哈只能将答剌挞与其信徒一起斩首示众,并让官兵凿毁附近山中的守山胡仙姑石龛,禁止乡民继续祭拜。”

“不,还有一段尾声。亦失哈杀了答剌挞,本以为可以结案;但事隔不到半月,塔哈卫又发新案。此番与以往不同,失踪之地即为遇害之地,被害人的天灵盖被活活掀开,脑浆、脑髓、五脏被掏了个一干二净。仵作验尸后声称:死亡原因并非人为,乃是妖怪行凶。至于这妖怪是何种属,无从考证。此地山高林密,哪怕将几千官兵撒进去,也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亦失哈正焦躁间,有一郎姓书生上门自荐,自称通晓个中缘由。亦失哈大喜,引其入内堂叙话。书生称:此妖少见于世,名唤阿时那,乃是上古时为魔鬼王耶鲁里看守财宝的使者。书生此话,与答剌挞所言并无二致。亦失哈心内起疑,书生笑曰:‘大人放心,在下若是歹人,怎会自投罗网?’亦失哈思量一番,将答剌挞被捕前后的细节与书生一一分说。书生正色言道:‘今日来之前,我已请到一位能够镇压阿时那的仙家,烦请大人带我前往答剌挞被捕之地。’亦失哈大喜,遣人护送书生入山,寻到古洞潭边。书生以仙家临凡、俗子退避为由,让随行官兵撤出山洞,自己孤身一人在洞中做法。一天一夜后,官兵入内查看,发现书生不知所终,潭水由碧转红,又过一日,潭水复碧。此后,塔哈卫再未发生过新案。亦失哈既暗暗称奇,又感念那郎姓书生扶危济困之德,亲自写文记述,着高手匠人,于古洞外石墙上刻字留痕。亦失哈是海西女真族人,故而墙上刻的是女真文字。此后数百年间,朝代更迭、战乱饥荒频发,古洞渐渐沦为蝙蝠巢穴。”

“那书生也姓郎?”郎大脑袋问道。

“不错,结合吴老獭口中鱼皮二爷的故事,基本可以推断,这胭脂沟的秘境一直由你们郎家人世代守护,意在确保魔鬼王耶鲁里永远被困锁于地下,你们郎家与意图复活魔鬼王耶鲁里的鬼奴水火不容。”孙偃白的语气很是笃定。

“原来如此。孙会计辛苦,喝口水吧。”我适时递上水壶,大献殷勤。孙偃白刚想接过去,突然眼一瞪,仿佛想起什么,轻轻一甩手,将我的水壶推到一边,自顾自拧开酒壶,呷了一口酒。

我闹了个大红脸,好不尴尬,硬着头皮说道:“那个……那什么,我讲两句,我认为……这个……啊,是吧?历史上的事……现在……都已经……对吧?接下来……还得往前看,往前……你们怎么都走了?等等我啊!”

我话还没说完,孙、郎、夏三人头也不回地沿着石阶往下走。我小跑着追上他们,抢到最前面,将探海当作手杖不断敲打石阶探路。

走了不到五分钟,前方传来滴水声。我将手电筒的光调亮一个挡位,向声音来处照去,只见山洞到此猛然扩张十倍不止,有足球场大小,正前方有一水潭,潭水碧绿,如同翠玉。

第十二章

迷雾氤氲起洞壑光影障目映蜃楼

“脑袋,冷焰火准备。”

“走你!”郎大脑袋从背包里抽出数支冷焰火,抛向潭水周遭。

郎大脑袋采购的这批冷焰火,是采用燃点较低的钛金属粉末加工制成的,外形如一根擀面杖,上下一拧,即可混入空气,点燃钛粉,钛粉燃烧,翻出冷白色光亮,将碧绿的潭水映射得愈发阴森。

我沿着台阶走到潭水边,举目四望,看向洞顶,只见潭水之上的石壁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将整间洞穴“装修”成圆弧形,配合这潭圆形潭水,像极一只瓷碗下扣着一只荷包蛋。在“瓷碗”内壁,有两条螺旋向上的石阶交叉缠绕。石阶极窄,不足半米宽。石阶靠近石壁处开着无数孔穴,一米高、一米宽。孔穴呈正方形,穴口处均以一扇朱红色的木门掩蔽。那木门做得极其精致,门上不知涂着何种漆料,红得刺眼。

我用探海敲打着石阶,贴着山壁拾级而上,左手提着探海,右手抠着山壁凹陷处,嘴里咬着手电,向一扇朱红色的木门靠近。

我和郎大脑袋在土木行里打滚儿多年,对木器木漆称不上精通,但也略知一二。从远处粗看,这些木门是清一色的火红,走近细看,才能发现门上精密的浮雕。我微微仰起头,让嘴上咬着的手电照得更真切一些,以便能看清整扇木门上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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