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龙穴潭中阴阳眼怒海操舟“大青铜”(2)
三
个字,将老金沟定为她脂粉钱的来源之地。
第二种说法:当年这位李金镛来胭脂沟开办金矿之时,招请了一大批妓女——不但有江南姑娘,还有日本、俄罗斯等外国美人,莺莺燕燕地在金钩里开了三十多家窑子。众多女子每天卸妆打扮,沐浴的水流入金沟河,在水面上凝出一层胭脂,其香远飘数里:故而得名“胭脂沟”。
1900年,俄匪入侵,漠河金厂由此解体。虽说金厂倒闭了,但是河中的金子还在。此地人员冗杂,龙蛇并居,俄匪、土匪、政府、地主豪强等各路人马围绕这座金沟连年争斗,也不知死了多少人才渐渐形成相对稳定,多方制衡的格局。
胭脂沟左近,山势凶恶,林密雪深,珍奇异兽层出不穷。彼时,东北之地颇不太平,兵灾、匪灾、雪灾层出不穷,贫苦百姓大多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在当地漫长的冬日里,身无长物的贫民若想得到一口能活命的吃食相当不易。白山黑水中,来快钱的路不多。采参需得学手艺、入行会,寻常人家大多不得门路;隆冬三九,冻土一人多深,
一镐头下去,连个白印儿都看不着,挖坟掘墓的活计想都别想;再加上冬天整条老金沟都冻上了,上面的冰厚实得能跑马,偷着淘金就是做梦。唯一的路子就是去山里“打皮子”。
所谓“打皮子”,就是猎取貉子、紫貂、狐狸、黄鼠狼等动物,剥下皮毛,卖与有钱人家换粮果腹。东北是满族的发源地,骑射渔猎是深埋在基因里的本能。东北纬度高热量低,不适合棉花的种植,再加上这片土地自古就地广人稀,根本就没几个人会种棉花。从棉花织成布匹再制成衣,这条产业链,费工费神又费力,远不如直接剥块动物皮毛披在身上方便。所以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都着走兽皮衣御寒;而皮毛中又尤以紫貂最为名贵,搁在前清,服饰装扮都有严格的等级,什么身份的人能穿什么动物的皮,规矩极为森严。紫貂是贡品,
除了皇帝没人敢穿,谁敢穿就砍谁的脑袋。直到清朝灭亡以后,这些名贵的皮草才进入寻常百姓家。
有需求就有市场,地主老财和姨太太们都是身娇肉贵的主儿,不可能顶风冒雪地爬冰窝子去“打皮子”;但是他们有钱有粮,就凭这一
点,他们就能指使无数的苦哈哈代劳。
这一年冬天,长工李蒜头的日子过到山穷水尽,家里米缸空得见底。李蒜头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心里明白若是再不趁着手脚能动弹去山里“打皮子”,等到饿得不能动的时候,可就真的完犊子了。
上半夜,大雪渐停,山中刮起鬼哭一般的白毛风。李蒜头穿裹妥当,将最后两个粘豆包裹好,塞进七岁女儿的枕头底下。推开门,一头扎进老金沟的乱葬岭子。自古狐狸、黄鼠狼、貂、貉等兽类,最喜在乱坟冢打洞穴居,往返出没。
李蒜头怕被嗅到气味,特地选了一个下风口,缩在一处老树洞中,用枯枝扫去脚印,用积雪堵住树洞口,只留一个巴掌大的孔洞向野坟处瞭望。
月上中天,昏昏欲睡的李蒜头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惊醒,他眯眼一瞧,只见前方的乱坟岗子里猛地出现一抹火红。
是赤狐!
那赤狐身长七十公分左右,体形纤细,吻尖而长,额平耳尖,尾长多毛,蓬松异常;双耳背面上部、四肢外侧均为棕红色长毛延伸至足面,吻部两侧俱为黑褐色毛区,喉及前胸以及腹部毛色浅淡,呈乌白色;从耳间自头顶至背中央有一栗褐色明显带,背中央且渗有白色毛尖。
“呼——”冷风吹过,那赤狐扭过半个身子,伸头一晃,从那坟洞子里叼出一截挂着冰碴儿的人手指头。不用多想,这座坟洞子准是新挖的,底下浅浅地埋着一副“狗碰头”。
所谓“狗碰头”,乃是过去一种棺木的俗称。彼时穷人贫苦,没钱置办好的棺木,只能用草席一裹,塞进粗劣的薄板棺材里。这棺材板子有多薄呢?刨食的野狗拿脑袋一撞就能撞破,故而得了个“狗碰头”
的俗称。冬日里土层冻得好似铁板一块,别瞧这坟包子看着高,实则多半都是雪,埋人的土就薄薄一层,山里的走兽随便两爪子就能刨开。
除了野狗,山里吃死尸的东西多了去了,这野狐狸就是其中之一。
李蒜头打眼一看赤狐,心中不由得一震:好一身千金不换的好皮毛!
心念至此,李蒜头悄悄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副土制的手弩,对准了赤狐的眼窝子。李蒜头祖上做过猎户,手艺虽然没传下来多少,但是几十步内点射些许活物,倒也不是难事,之所以瞄那赤狐的眼窝,乃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证皮毛的完好。
就在李蒜头要击发弩箭的当口上,坟包对面的松树上猛地震下一蓬积雪,一道乌云般的黑影电射而来,落到赤狐身前,一个大跳将赤狐扑倒在地。李蒜头揉揉眼睛,定睛看去,只见那乌云般的黑影乃是一只走兽:体形似猫却远大于猫,体粗壮,尾极短,耳尖生有黑色耸立簇毛,两颊长毛下垂,上体麻褐色,腹面浅白,尾巴焦黑,体长足有一米开外。
“这他娘的是只……猞猁啊!”李蒜头暗在心里想道。
猞猁,也称山狸子,属脊索动物门猫亚科,生存于亚寒带针叶林、寒温带针阔混交林至高寒草甸、高寒草原、高寒灌丛草原及高寒荒漠与半荒漠;性情凶猛狡诈,生来不畏严寒,以鼠类、野兔、小野猪、小鹿、旱獭、鹌鹑、野鸽、雉类、麝、狍子等为食。
此时,猞猁和赤狐对面而立:赤狐蹲坐于坟包之上,死守不退;猞猁晃着脑袋,慢悠悠地向坟包上攀爬。刚才一番撕咬,赤狐的耳尖和右前腿都被猞猁咬破,猩红色的血滴在洁白的坟包上,显得分外刺眼。
猞猁缓缓守住脚步,低头舔了舔雪上的血迹,抬起头,嘴角一咧,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猫玩耗子一般绕着坟包子转圈儿,只等赤狐露出破绽,便一击毙命。
蹲在树洞里的李蒜头见此情景,心里不由得犯了难。
“这俩东西打起架来可不长眼,猞猁连抓带咬,势必坏了赤狐那张上好的皮子……不行,我得瞄这猞猁。”想到这儿,李蒜头微微调整手
里的弩,瞄准了大猞猁。
突然,李蒜头心里一嘀咕,又思忖道:“不行啊!我若射死猞猁,赤狐准得发现我啊,到时候它撒腿开蹽,我可追不上它啊!这猞猁皮可没有赤狐皮值钱,我还是得射赤狐,
惊走猞猁!”
想到这儿,李蒜头稳定心神,重新将弩箭对准赤狐;正要击发间,突然见那坟包上的积雪鼓出三个小包,三只小赤狐冒出脑袋,惊恐地望向坟包下头绕圈儿的猞猁。赤狐慌乱之下,赶紧用尾巴将三个小家伙压在身下,龇着尖牙继续和猞猁对峙。猞猁见了那三只小赤狐,眼中浮现出一丝迷醉,伸出黑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涎水,开始缓缓地向上逼近,在距离赤狐两米左近的位置,发力扑击。赤狐和猞猁相较本就体弱,再加上还有三只狐狸崽需要回护,没过几个回合,就被抓翻在地,猞猁觑准空当,探头一咬,将一只小赤狐的后腿咬住,甩向半空。赤狐不由得发出一声无力的哀嚎,李蒜头听在耳中,不禁想起了家中还在等着自己带粮回去的闺女。
“嗖——”李蒜头把心一横,扣动扳机,一箭射向猞猁,猞猁猝不及防,被这一箭直接射翻,胖大的身躯在雪地上画出好大一片印痕,
嘴上一松,小赤狐死里逃生,滚在雪中。奈何小赤狐的后腿已被猞猁咬断,刚想站起又跌倒在地,只能凭借两条短小的前腿在雪中无力地扑腾。
李蒜头一箭射出,随之跃出树洞,拔腿前冲,直抵坟包下。赤狐心系幼崽,刚想逃走,又回过头来,两眼满是惊慌地看着李蒜头,耳朵一耷拉,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合在胸前,不住地向李蒜头作揖。李蒜头一声长叹,从地上捞起那狐狸幼崽,轻轻地放在坟包上,摆了摆手,后退十几步。那赤狐会意上前,轻轻地衔住了小赤狐,慢慢地退到林子边缘。
李蒜头心里一合计:“老子心头一软,放了这赤狐一家,可是家里的闺女还等着我打皮子换粮呢!虽然没弄到值钱的赤狐皮,但捞上一张猞猁皮也是极好的,最少能换一袋小米!”他一边想着事儿,一边走到中了箭一动不动的猞猁边上,刚要伸手去抓那猞猁的后项,冷不防那猞猁猛地一回头,瞪着一双猩红的竖曈,浑身的毛像刺一般地立起,原地一跳,奔着李蒜头的头脸抓过来!
原来这猞猁虽然中了箭,却未致命。此物性情最是狡诈凶戾,刚才滚在雪中装死,就是为了将计就计,诱骗李蒜头近身,以便伺机抓扑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