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龙穴潭中阴阳眼怒海操舟“大青铜”(1)
暴雨如注,我们三人蹚着齐膝的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林中穿行。为防止毒虫蚂蝗顺着裤管爬进去咬吸,以及遮挡荆棘树枝对脚腕的刺扎,我们专门把郎大脑袋被狼王咬破的外衣直接给扯成布条,缠成绑腿。
翻过两道山梁,走在前面的孙偃白突然一摆手,止住我们行进的脚步,伸手向下一指:
“到了!就是这儿!”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雨水深处赫然出现一片宽阔幽深的水域,烟波浩渺不知其广,沉静幽邃不知其深,水域以我们眼前的一条线为界,分成黑白两色,左黑右白,好似一张硕大的太极图!
水分两色虽然是人间奇观,却绝不至于匪夷所思。五年前我在洮河入黄口,就见过这种情形。洮河是黄河上游右岸的一条大支流。因为其带着黄土高原冲刷下来的泥沙,故而流水红浊如血,在龙汇山下与碧绿澄清的黄河水交汇,山之东浊浪奔涌,山之西碧波**漾。二水虽然相融,但河道内仍旧可见一条分界线,绵延可达一公里。导游说过,除了含沙量,流水的成分、河床、深浅、温度、微生物等诸多因素都会对水体的颜色产生影响。
孙偃白望着水面怔怔地出神一阵,对我说道:“我家祖上说过,‘黑白合一,恶龙出水’!”
我反复地咀嚼着孙偃白的话,向水面看去,只见黑白二色中间的那条灰色的“混掺带”不知从何时开始,正在逐渐变宽。
“咱们还有多长时间?”
孙偃白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头也不回地往水边走去:“咱们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准备。”
“准备?准备什么?去哪儿准备?”我跟在孙偃白屁股后头密集地发出一连串疑问。
“咔嗒——”孙偃白摘下了背后的吉他盒子,甩手扔到我怀里,小跑两步,“扑通”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我……”我看傻了眼,跟着下水也不是,不跟着下水也不是。正当我踌躇不定之际,自水底深处骤然冒起一片密集的气泡,继而汇成一个巨大的浪涌,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有东西从水下一跃而出。
“哗啦——轰——轰——”水花散尽后,浪涌内的东西渐渐露出真身——那是一艘巨大的海船,通体覆盖着一层斑驳的绿意,船形狭而长,甲板以上有船舱三层,左右前后有弩窗矛穴。我目测了一下长短,
至少十五米。大船从水底浮出,缓缓向岸边漂来。我眯着眼睛向前跑动几步,想看清那船身上的三个古老的夏篆文字,却见孙偃白的身影一闪,出现在了船上。
“船上仨字儿怎么念啊?”我将双手拢在嘴边,顺风而呼。
孙偃白微微一笑,从甲板上拎起一盘缆绳,开始助跑,待到身子蹿到船头,蓦地凌空一纵,两脚在半空虚蹬,直如仙人飞渡,眨眼间便落到我的身边。我赶紧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缆绳,把绳子系在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孙偃白拢了拢湿漉漉的长头发,看着那大船,指着船身上的夏篆,幽幽念道:“大、青、铜。”
“‘大青铜’?什么意思?船名吗?”
“不错!你知道《竹书纪年》吗?”孙偃白反问了我一句。
“我听我爹说过,这《竹书纪年》很特别,它是春秋时期晋国史官和战国时期魏国史官所作的一部叙述夏、商、西周和春秋、战国的史书。这本书之所以特别,因为它乃是中国古代唯一留存的未经秦火的编年体通史。”
“没错!秦灭六国,焚书坑儒。在这一过程中,秦始皇有意地抹去太多关于神州大地的隐秘……这是后话,暂且不表。单说这《竹书纪年》,在这本书里有一段记载:‘帝禹后氏八年雨金于夏邑。’”
这句古文虽然别扭,但我也能懂个大概,头一句说的是:大禹在位第八年,有金雨(流星雨)降落至夏朝的地盘里。所谓流星雨,说白了就是天外的陨石坠落。
“这和这船有什么关系?”
“涂山氏将这些降落在夏邑的陨石搜集起来,共计二百一十三颗,用地火熔炼,萃取铜精,铸成这艘大船,是为——‘大青铜’!”
“什么?这船真是青铜铸的啊!我还以为外面那层翠绿是镀的什么漆呢?我的天!”
据天文学家说,陨石这玩意儿,大多来自火星和木星间的小行星带,小部分来自月球和火星。陨石的含量极其复杂,既含铁、铜、镍、
硅酸盐等矿物质,亦含有氨、核酸、脂肪酸、色素和十一种氨基酸等有机物。因此很多科学家猜测地球生物的起源和陨石的造访密不可分。
考古发现,中国青铜器时代开始于夏代晚期的二里头文化,目前已发掘的夏代青铜器就有容器——爵、鼎、斝、盉、角,乐器——单翼铃,兵器——镞、戈、钺,工具——锛、凿、锥、鱼钩等多种品类。
现代科学分析表明,我们的祖先在夏代已经采用了多合范的制作方法,
并能冶铸铜、锡、铅三种元素的合金。我只知道中国的青铜铸造工艺古老神秘、精湛绝伦,起步时间早,发展程度高。但是我万万没想到中国的青铜工艺竟然强大到这种地步,能够从陨石中萃取铜精,浇筑出如此巨大的一艘海船。
“这船……是干什么用的?”我机械地张合了一下嘴唇。
“屠龙!”
“屠龙?”
“没错!这艘船就是涂山氏为捕杀水眼之内的妖龙所铸!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些问题你在船上都能找到答案,现在你需要去拿一样东西,一件你们狩家的东西。”
“什么东西?”
“探海!”孙偃白眼中精光一闪。
郎大脑袋听得热闹,一把揽住我的肩膀,笑着说道:“哟呵!看不出来啊老郭,你们祖上还给你留下宝贝了?”
我眼神有些躲闪,抬起胳膊,晃开郎大脑袋的手,挤了挤眼睛,扭头就往旁边走。孙偃白快步跟上,绕到我身前,张口就问:“探海是什么,别说你不知道!”
“老郭,你们说什么呢?给我讲讲呗!”郎大脑袋上来一阵缠人劲儿,追着我来回地问。